紫霄宫中逸散的圣人道韵包罗万象,让冥河老祖心神剧震,那双常年浸淫血海的眸中燃起灼热光芒,对证道混元的渴望倾刻淹没了所有迟疑。
他齿关紧咬,将翻涌的不安强行压下,血袍无风自动。
自己在血海的布置已是万无一失,便是有人闯入,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破开血海本源的防御。
阴冷决绝之意自眉宇间掠过,他身形化作一道血影,随众大能踏入宫门。
却说姜宇一行四人施展遁法,掩去周身气机,并非耗费多久功夫便横渡北海,终至这洪荒极北之域。
甫一落脚,眼前景象便令众人心神俱震,但见无边血海横亘天地,浊浪排空,腥风扑面。
那海水赤红如凝血,翻涌间竟似有万千怨灵在哀鸣。
血海之上黑气弥漫,凝成亿万张扭曲面孔,凄厉嘶嚎声直透紫府,震得人元神摇曳。
夸父与大羿虽为巫族悍将,见惯尸山血海,此刻也不禁倒吸凉气。夸父铜铃般的双目圆睁,虬结肌肉微微绷紧。
孔宣眼眸微凝,五色神光在周身流转不定,轻声道:“这血海秽气,竟比凤族传承所载还要污浊三分。”
姜宇负手而立,衣袂在腥风中猎猎作响。
他凝望着下方滔天血浪,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
“自盘古开天辟地,清浊始分,然洪荒生死轮转未定,阴阳秩序未全。
“万灵寂灭后真灵无依,或散于天地归于混沌,或困于这无边血海不得超脱。
“这些幽魂受血煞侵蚀,怨念日积月累,方酿成这般滔天怨气。”
话音方落,他眼中忽有明悟之色闪过,一个绝妙计策浮上心头,若能成事,或许不必深入这凶险血海,便能获取无量功德。
他转向身旁的大羿,温声问道:“久闻后土祖巫执掌轮回法则,玄妙非常。不知你与夸父兄可曾涉猎此道?”
大羿闻言面露憨厚之色,挠了挠头道:“祖巫大道法则玄奥非常,我等岂敢妄参。”
那神情竟与一旁的夸父一般无二,显露出巫族特有的质朴。
三人皆以诚相待,姜宇自然也不会在此事藏私,正色道:
“度化亡魂,使真灵归于清净,重入天地循环,此乃顺应天道之大功德!
“今日我便传诸位度化之法,度亡解厄,使真灵返本还源。”
孔宣闻言眸光骤亮,他深知凤族业力深重,否则元凤也不会兵行险着,以本源孕育子嗣。若真能借此获取功德,正是求之不得的机缘。
姜宇当即口诵玄奥真言,但见虚空生莲,道韵自成经文流转。
一时间周遭血煞竟为之一清,似有清圣之气弥漫开来。
孔宣不愧为大道本源孕育的元凤血脉,天赋异禀,只听一遍便颔首道:“原来如此,以清净心引天地正气,妙哉!”
倒是夸父、大羿面露难色。巫族专修肉身,对这般精微道法实在难以立刻领会。
姜宇早有成算,朗声笑道:“九转玄功刚猛无俦,正是化解血煞的绝佳助力。我等分工而为,效率更甚。”
但见夸父大笑一声,声震四野,纵身跃至血海边缘。玄功运转间周身穴窍大开,竟如长鲸吸水般将漫天血煞纳入体内,巫族真身在血光映照下更显巍峨。
大羿亦展巫族真身,双足踏入血海,磅礴煞气入体后反被炼作精纯元气,古拙巫纹在肌肤上流转生辉,恍若上古神只临世。
姜宇与孔宣相视点头,双双盘坐虚空。
但见姜宇指掐莲花法印,口诵《度人经》文:“普受开度,死魂生身。身得受生,上闻诸天……”
孔宣五色神光化作漫天金霞,伴随经文化作朵朵金莲飘落血海,每一朵金莲都蕴含着精纯的度化之力。
经文过处,血浪渐平。无数亡魂停止哀嚎,狰狞面容渐转安详,随着金莲指引缓缓升空。
血海上空竟现出淡淡清辉,恍若黎明破晓,与下方翻涌的血浪形成鲜明对比。
一番施为下来果然效果显著,丝缕金色光华自虚空垂落,汇聚成线,向着四人周身环绕而来,正是天道功德显化。
夸父眼神中略显困惑,挠头问道:“多宝兄弟,这念经度化亡魂,当真能对付得了冥河老祖?”
姜宇含笑解释道:“这无边血海实乃洪荒万古以来无量亡魂凝聚而成,吾等行此度化之举,非但能得天道垂青降下功德,更能分走冥河老祖的气运,动摇其根本。”
一旁静立的孔宣默然不语,眼眸之中金辉流转。望着那如潮水般退散的亡魂在经文中化作点点清光,他清俊的面容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作为凤族传承,他太清楚这是何等机缘,度化这些沉沦血海的亡魂,所得功德足以抵消自身残存的业力,正是他突破当前境界的最佳助力。
他想到了凤族因三族大战而沾染的无边业力,若非如此,凤族何至于沦落至此?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在孔宣心中涌现,愈来愈清淅。
若是能将整片幽冥血海的亡魂尽数度化,使其重归天地,那积累的功德,何愁无法消弭凤族遗留的滔天业力?
念及此处,孔宣深吸一口气,周身五色神光轰然爆发,将半片血海映照得流光溢彩。
他诵经之声愈发庄严宏大,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独特的清越道韵。
千年岁月,在血海永不休止的哀嚎与浪涛声中悄然流逝,恍若指间流沙。
就连向来对天地灵气感应最为迟钝的夸父,此刻也真切体会到了天道功德加持的玄妙。
他古铜色的雄健体魄上,那些原本黯淡古朴的巫族祖纹,此刻竟如活过来般流转不息,绽放出璀灿夺目的金辉,与周天垂落的功德金光彼此交融、交相辉映。
相比之下,那能淬炼巫族肉身的血海煞气,此刻反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巫族本是承大地母气而生,脚踏洪荒厚土,便可力贯山河、生生不息。一旦远离大地,便如巨鲸失水,威能骤减。
然而此刻,夸父与大羿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难掩的震撼。
即便身处这污秽滔天的血海之上,周身祖纹流转金辉,竟也如脚踏实地般,源源不绝地汲取着天地之力,再无半分滞涩。
这般玄妙境界,纵是统领巫族的十二祖巫也从未提及,最初的些许疑虑,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另一边,孔宣缓缓收敛周身五色神光,感受着体内奔腾汹涌、几欲破关而出的浩瀚法力,唇角不禁扬起一抹傲然笑意。
他如今道基圆满,随时可闭关冲击那大罗金仙中期之境。这般精进速度,连他自己都暗自心惊。天道功德之玄奥,果然远超众生揣度。
而此时的姜宇,却又是另一番惊人景象!
他周身功德金光浓郁得几近实质,整个人宛如一轮自血海中升起的煌煌大日,神辉万丈,竟将这亘古幽暗之地照耀得亮如白昼,无数翻涌的血浪在金光中蒸腾消散,发出凄厉的嘶鸣。
就在金光炽盛到极致之时,姜宇指诀忽变,双手虚托,一道玄奥的大道符文自他掌心浮现,炼化大道随之显化,凝成一尊似虚似实的“天地烘炉”,炉中道火熊熊。
“炼!”
一声清喝,如惊雷乍响,漫天金光百川归海,尽数没入他双掌之间的烘炉虚影。
大道本源之力化作熊熊道火,在炉中翻腾燃烧,将虚无缥缈的天道功德不断淬炼、提纯、凝聚。
在三人震惊的注视下,那漫天金光渐渐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尊三寸高的金人,虽未完全成型,却已初具法相庄严。
姜宇长舒一口浊气,那虚幻的天地烘炉随之化作点点道韵光华,重归己身。
而那尊半成品的功德金身则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倏然没入他的眉心识海,与元神缓缓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