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紫霄宫道钟三响彻寰宇,道祖开讲大道三千载之际,洪荒极北之地的幽冥血海却呈现着截然不同的景象。
血浪滔天,无数怨魂在猩红波涛中沉浮哀嚎,秽气凝结成实质的黑雾直冲九霄,将整片天穹都染得晦暗不明。
然而在这无边污浊之中,竟有一方净土宛若琉璃澄澈,清辉流转间将周遭血雾隔绝在外,正是姜宇一行四人千载苦功所化的清净道域。
千载春秋流转,姜宇与孔宣诵经不停,以《度人经》引清净正气,度化无数血海亡魂。
而夸父与大羿则是持续运转巫族玄功,以周身气血炼化弥漫的血海煞气。
四人各司其职,配合无间,千年积累之下,他们周身的功德金光已浓郁如实质,在血海之上绽放出耀眼华光。
孔宣将所得功德尽数炼入本命神通,五色神光愈发璀灿,流转间隐现五行生灭之妙。
夸父与大羿则将功德融入巫族真身,举手投足间自生道韵,古铜色的肌理上浮现出玄奥的先天道纹。
唯独姜宇与众不同,没有将功德转化为自身修为境界,而是选择以莫大毅力凝聚功德金身。
只是这金身所需的天道功德如渊似海,千载苦功不过凝聚出一个朦胧雏形,若要彻底成型,非得度化大半血海不可。
如此又过了数百载岁月,这一日,静修中的孔宣忽然睁开双眸,眸中五色流转,周身神光如潮汐般起伏不定,气息澎湃似要冲破桎梏,俨然已触及大罗金仙中期的门坎。
“不好!”他神色骤变,连忙运转法力压制暴涨的修为。
五指捏诀间,五色神光在周身结成一道屏障,将外泄的气息尽数收敛。
众人此刻仍身处血海疆域,若在此突破,必会引动周天灵机,如同在黑夜中点燃明灯,倾刻间便会暴露踪迹,枉费了他们此番隐秘潜入的一番苦心。
更棘手的是,大罗金仙突破时留下的独特大道痕迹,若是被冥河老祖察觉,以那位血海之主通天彻地的手段,定能顺藤摸瓜寻到他们。
度化血海亡魂,无异于动摇冥河根基,此仇不共戴天,一旦结下,便是永无宁日。
多宝背靠三清,巫族有十二祖巫撑腰,即便冥河找上门去也讨不得便宜。
但孔宣却无这般底气,凤族如今举步维艰,在这个节骨眼上树此强敌,绝非明智之举。
“孔宣道友且安心调息。”姜宇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修为精进固然紧要,却也不可贸然行险。这血海深处煞气翻涌,绝非破境良所。”
孔宣眸中五色流转,周身气息渐趋平和。
此地确实不宜闭关破境,待血海事了,他自当寻觅一处清净福地,好生修炼。
唯有道行精进,方有底气前往西方,与那地藏清算夺取族人本源的因果。
姜宇目光扫过众人,正色道:“虽得天道垂青,赐下无量功德,然血海隐秘未明,不可懈迨。更兼那冥河老祖受困紫霄宫,此等良机实属难得。”
他望向血海深处,语气转凝:“我等在此闹出这般动静,血神子却始终蛰伏不出。
“依我之见,应是奉了冥河谕令,镇守着血海深处冥河根基所在之本源。
“诸位,时机难得。虽已凝聚无量天道功德,但机缘稍纵即逝,我等当往血海深处一探,或可揭开其中隐秘。”
对于冥河老祖这般立于洪荒顶点的大能,其根基倚仗,对他们而言确实是难以想象的无上机缘。
另外三人相视一眼,皆是颔首应允。这一路行来,无论是度化怨魂之法,还是获取天道功德,皆赖姜宇指点。
不知不觉间,四人已自然形成了以他为首的格局。
当下不再迟疑,各展神通潜入血海。方一入水,便觉天地骤变,仿佛踏入了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没有光明,没有清灵之气,唯有无边无际、粘稠冰冷的血色液体在缓缓流动。
耳边充斥着万千冤魂的哀嚎与低语,这些声音直透元神,试图引动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与邪念。
按照姜宇的建议,四人收敛气息,如游鱼般悄无声息地向深处潜行。
夸父与大羿身为巫族大巫,乃盘古精血孕育而生,血海中的血煞之气对他们不仅毫无影响,反而能略微借其力量,爆发出更强的战力。
这正是巫族得天独厚的优势,说起来,巫族与这血海倒是颇有渊源。
反倒是姜宇,因神魂早已与净世白莲相融,法力中蕴含着一股纯净的净化之力。在这污秽的源头,一旦施展,反而会引来整个血海的针对。
孔宣心思缜密,见状当即催动五色神光,化作一圈柔和的光幕将姜宇笼罩其中,替他隔绝了血海的侵蚀。
姜宇微微颔首,投去感激的目光。
他们不断下潜,血海的压力越来越大,周围的血煞之气也愈发浓郁。四人心神紧绷,不敢有丝毫大意。
忽见前路景象骤变,一片诡异的血色“森林”横亘于前。
骨架之上,密密麻麻的血神子虚影如蝗虫过境般聚集,每一道虚影皆散发着金仙乃至太乙金仙的骇人气息,数量之多,直教人头皮发麻。
其中数道居于内核的血影,气机之强竟不逊于孔宣!
“此处恐怕是冥河老祖布置的血神子大阵!”姜宇眸光一凝,沉声喝道。
话音未落,那万千血影齐刷刷睁开猩红眼眸,死死锁定血海中四位不速之客。
但见血浪翻涌,无数血神子如蝗群般铺天盖地袭来,其势滔天!
不待姜宇开口,夸父已然长啸一声,显化万丈巫族真身,桃木杖迎风而长,携崩山裂地之威轰然砸落。
杖风过处,大地本源在血海中逆势而行,化作一道浑厚的土黄冲击波,所过之处血影纷纷崩散,重归血煞之气。
然而不过转瞬之间,那森森血骨之上竟又凝聚出新的血神子,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这些血神子依托血海本源,可谓生生不息。”姜宇见状轻叹,语气中透着凝重。
孔宣当即催动五色神光,在身前凝成一道玄奥的五行罗盘。
但见罗盘之上金木水火土五气流转,相生相克,演化无穷妙理,他正以五行大道推演这血神子大阵的阵眼所在。
“此乃冥河老祖的主场,强攻正中其下怀!”姜宇拦住欲要出手的大羿。
随即向酣战中的夸父传音道:“暂且退回,莫要徒耗元气。”
夸父从善如流,在孔宣五色神光的协助下且战且退,远离了无穷无尽的血神子。
奇怪的是,那几道拥有大罗金仙中期修为的强大血神子竟始终镇守阵眼,并未追击,任由众人脱离战圈。
待彻底收敛气息,巧妙避开巡视的血神子后,姜宇沉吟道:“这血神子大阵想必就是冥河根基所在,亦是血海本源内核。”
孔宣微微颔首:“然血海本源非我等能硬抗。外围这些血神子虽不足为惧,但若陷入消耗战,终究难以为继。”
大羿拍了拍身后背负的长弓,问道:“我箭道尚可,或可一试破阵?”
孔宣却眉头微蹙:“那几道内核血影始终未动,恐怕早有防备。”
姜宇在阵法上的造诣自然不输孔宣,心知此言不虚。
若要破阵,唯有四人合力攻其一点。
但想起南海时血神子本源合一的诡异情景,又不禁忧心此举会造就一个远超他们承受极限的可怕存在。
就此退去心有不甘,姜宇心念电转间,一个大胆的计策逐渐在脑海中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