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极东之域,有一处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存在的无上秘境,名曰“汤谷”。
相传此处乃太阳星初升之时沐浴沧海之地,故得此名。
谷中自成一方天地,汇聚周天太阳道韵,是洪荒少有的至阳福地。
但见汤谷之中,一株亘古神木扶桑巍然矗立,其主干贯通天地,树冠舒展间屏蔽星汉,根系盘结如亿万虬龙深深扎入东海本源。
每一片树叶都萦绕着太阳真火的道纹,枝叶摇曳间洒落无尽金辉。
亿万道太阳真火自树冠垂落,化作金色飞瀑倾泻而下,将整片海域映照得琉璃剔透。
海面上升腾起氤氲紫气,与金辉交织成绚烂霞光。
日月在此交相辉映,万法在此归于一元。
这至阳真火炽烈却不伤万物,反将暴戾之气化作至纯灵机,滋养着汤谷中的一草一木。
巨大的树冠宛若九天垂落的华盖,将整座汤谷笼罩在永恒的光明之中。
在这至阳至圣之地,帝俊身着金色帝袍、头戴九阳冕冠的皇者负手而立。
他双目开阖间似有日月轮转、星辰生灭,周身散发着统御诸天的磅礴气势。
身侧太一傲然而立,掌中混沌钟虚影流转不定,钟声轻震便让方圆万里的海域为之凝滞。
那滔天威压如渊如狱,令无数水族生灵望之臣服。
鲲鹏抚掌而笑:“陛下,天时已至。仙庭自毁根基,气数将尽。只需陛下振臂一呼,洪荒万灵必将云集景从。”
太一颔首称是,混沌钟嗡鸣作响:“大哥,仙庭失道寡助,正是我等另立道统,重整洪荒秩序之时。”
帝俊负手而立,目光如炬,穿透万里云涛,直望向那不周山巍峨的轮廓。良久,他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自仙庭立世以来,所谓“天命正统”不过是巧取豪夺的借口。
仗着道祖法旨,他们强占仙山福地,掠夺天材地宝,将非其道脉的生灵视若草芥。
无数小族被逼得道统断绝,流离失所,怨气直冲九霄,因果纠缠如罗网,致使东海灵机日渐枯竭。
为避仙庭苛政,万千生灵不得不背井离乡,在茫茫东海中查找一线生机。
而帝俊以海纳百川的胸襟,尽数接纳这些被仙庭遗弃的生灵。
有九幽恶鬼在汤谷真火中洗尽戾气,重塑道基;有蛮荒凶兽在扶桑生机里重开灵智,再续仙缘;就连昔日臣服龙族、却备受排挤的蛟螭之属,也纷纷来投。
帝俊心知,他所接纳的不只是逃亡的生灵,更是洪荒积压已久的怨气与求变的信念。
他赐予东海万灵庇护,他们回报以气运与力量。
这相辅相成的因果,正在汤谷之中悄然凝聚成一股撼动天地的洪流,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要改写洪荒格局。
此刻,帝俊深邃的眼眸中燃起炽热金焰,他相信,这个时机已经到了。
与此同时,远在东海另一端的九龙岛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吕岳静立崖边,黑袍在咸涩的海风中猎猎作响。他奉通天法旨镇守此地,庇护漂泊无依的东海水族。
岛上霞光隐现,阵法流转,虽规模不大,却也自成格局。
然而东海浩瀚无垠,这一座孤岛所能庇护的生灵,不过是沧海一粟。
这位瘟神道行高深,日夜不息地收容那些被仙庭驱赶、流离失所的海族。
奈何仙庭势力如蛛网般蔓延四海,爪牙遍布,每日仍有无数海族生灵被掳去充当杂役,甚至沦为炼器材料,哀鸣之声终日不绝。
近日东海局势更是暗流涌动,汤谷金乌一族骤然发难,集成万灵之势已成,四海八荒的散修与小族纷纷响应。
吕岳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忧色。
“大势如潮,不可逆转啊……”他轻叹一声,袖中五指微拢,将一缕逸散的瘟癀之气纳入掌心。
在九龙岛最中心的通天神象之前,无数虔诚海族在此叩拜,吕岳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数万年岁月,无数海族生灵日夜朝拜供奉,浓郁的生灵念力全部汇聚与神象之下的定海珠中,珠内灵机沛然欲溢,显然已臻圆满。
只是随着仙庭开始扩张,汤谷强势崛起,东海万灵心中思变,九龙岛在他们心中逐渐被像征着抗争的汤谷所取代,所凝聚的生灵念力也日渐稀薄。
吕岳深知三清道门向来清净无为,三位道尊不愿过多插手洪荒俗务。九龙岛能得此一方净土,已是难得的侥幸,他又怎敢奢望三清道尊站在仙庭的对立面,公然庇护东海万灵?
如今金乌族既然做了这个出头之鸟,他自然不会阻拦岛上生灵去为自身命运抗争。
沉吟良久,他终于做出决断,默许了岛上修士与庇护的海族投奔气运正盛的汤谷,目送他们化作道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而远在另一处的瀛洲岛上,景象又是大不相同。
此岛不愧是东海有名的洞天福地,灵脉汇聚成泉,奇花异草遍地生香。
三霄娘娘与赵公明在此开辟道场,凭借着仙岛丰厚的物产,收容了众多受仙庭压迫的散修与受苦生灵。
岛上终日祥云缭绕,仙鹤翩跹,讲道之声清越悠扬,俨然成了东海中的一方世外净土。
然而这份宁静之下,却是暗潮汹涌。
“大姐,仙庭的使者又来了。”碧霄蹙着秀眉,步履匆匆地踏入洞府,裙裾在身后翻飞如蝶。
云宵缓缓睁开双眸,眼中似有星河流转。她如今已证得大罗金仙果位,周身道韵如渊似海。
“不必惊慌。”她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且看他们此番又有何说辞。”
洞府外,几位身着仙庭服饰的使者正趾高气昂地等侯。见云宵现身,那周身流转的浩瀚道韵让他们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瀛洲岛聚集如此多散修,莫非是要与仙庭为敌?”为首的使者强作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
云宵淡然一笑,法力流转,将对方的威压化于无形:“道友多虑了。天地之大,莫非容不下一方清净之地?我等不过是给这些无家可归的生灵一处栖身之所罢了。”
使者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在大罗金仙面前造次,只得悻悻而去。
待众人离去,琼霄忧心忡忡地近前:“姐姐,仙庭显然已将我们视作眼中钉。听说东木公有意将瀛洲岛纳入仙庭管辖,以此震慑四海……”
云宵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眸光深邃如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