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谷之外,硝烟未散,海面上漂浮着金乌真火灼烧后凝结的琉璃状残渣,在幽暗海水中折射出扭曲迷离的光晕,仿佛记载着不久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汤谷深处,巍峨的扶桑神树擎天而立,赤金枝叶在混沌气流中无声摇曳,每一片叶子都仿佛承载着一个小千世界的重量,散发着亘古苍茫的气息。
帝俊立于树前,周身自然流转着统御万灵的皇者气度,丝毫没有因为道祖的法旨收到印象。
他目光如炬,那双熔金般的眼眸穿透万里云霭,直刺无尽星穹深处,最终牢牢锁定了那轮清冷孤高的太阴星!
扶桑树下,帝俊与太一相对而坐。太一紧握双拳,指节发白,眼中金焰翻涌,满是不甘与戾气。混沌钟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震得周遭空间泛起涟漪。
帝俊见状,唇角掠过一丝了然的弧度,声音如黄钟大吕在虚空震荡:
“太一,此次妖庭仙庭之争,非是终结,实乃转机之始!莫要被眼前得失蒙蔽天机。”
“转机?”太一冷笑,周身混沌钟虚影明灭不定,“那道祖明显偏袒仙庭!什么万年和平,不过是见我等即将踏平东海,强行保下那群蝼蚁!”
帝俊缓缓抬手,掌心虚握,亿万星辉在他指缝间流转,仿佛将周天星斗的命脉都攥于掌中。
“我等的心思,难道只在一个小小的东海之上吗?”
太一闻言一怔。帝俊声如天宪,带着洞彻因果的绝对自信:
“东海权柄暂归仙庭,道祖法旨万年和平,此皆浮云表象。
“这万年之期,于仙庭是苟延残喘,于我等却是天赐良机!真正的气运之争,在九天之上,在那亘古运转的周天星斗!”
他指尖陡然迸发太阳精粹,精准指向太阴星。那缕金芒破开重重星雾,照亮太阴星清冷的面容。
“太阴星,至阴至柔,与太阳星阴阳相济,互为表里,实乃周天星斗运转之枢钮,万星纲纪之所系!
“若不能将其纳入天庭统御,我所图之周天星斗大阵,便如断脊之龙,空有撼天之威名,却无定鼎乾坤之实!
“届时,妖庭代天行道、牧守洪荒之名,亦是镜花水月,无根浮萍!”
太一眼中暴戾的金焰倏然凝滞,化作锐利如剑的锋芒:“兄长之意…是要联姻太阴?”
“非止联姻,乃道合!阴阳共济!”帝俊眼中金乌之火熊熊燃烧。
“汤谷之挫,恰如当头棒喝,令我妖族看清前路。东海之争,不过疥癣之疾;周天星斗,方为万世之基!”
他袖袍翻卷,引动周天星辉如瀑垂落:“金乌锋芒暂敛,正可将妖庭之力从东海泥潭尽数抽出,全力经营这无垠星空!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此乃以退为进之道!
“收太阴,掌周天,引星辰伟力反哺妖族,铸就无上根基。
“如此,方能真正承载道祖符诏之重,确立妖庭统御洪荒之无上威严!此役之后,洪荒当知,何为煌煌妖族大势!”
与此同时,东海疆域,三才大阵正缓缓运转,玄光流转间牵引着万里海域的气机。
作为整座大阵的内核,瀛洲岛上云雾缭绕,仙光氤氲。
除却镇守阵眼的金须鳌鱼外,所有参与布阵之人皆汇聚于此。
道祖法旨降下后,此地总算暂得片刻安宁,连呼啸的海风都温和了几分。
然而姜宇心知肚明,这份因道祖法旨而得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息。不仅是他,在场众人皆怀此念,只是谁也不愿率先点破。
但见赵公明负手立于崖边,眉峰紧蹙如叠嶂层峦;云宵静坐云台,玉指轻抚玉案,周身气息沉凝似万丈寒潭;琼霄倚在古松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上锦衣。
浓重的忧思如铅云压顶,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唯有一袭碧衣的碧霄仍保持着几分天真,她轻快地跃上青石,歪头问道:“大哥,大姐,仙庭妖庭不是都退兵了吗?东海既已安宁,为何你们仍是愁眉不展?”
赵公明拂袖长叹,海风卷起他玄色道袍的衣角,终究不知该如何向这最小的妹妹解释洪荒局势的微妙。
倒是云宵抬眸望来,声如清泉击玉:“万年光阴于我等而言,不过一次闭关的光景。只怕到时候,面对的将是更棘手的局面。”
“云宵道友所言极是。”姜宇缓步上前,“妖庭与仙庭此番退兵,不过是碍于道祖法旨,暂敛锋芒。”
“待万年之约届满,这两头蛰伏的洪荒巨兽必将再启战端,届时东海……”他语气陡然转沉,“恐难逃倾复之危!”
他猛然起身,指尖在虚空中轻划,一道水幕应声显现,其中映照出三才大阵运转之象。
“万年光阴,于帝俊、太一而言,正是窃取周天星斗、铸就天庭不世根基的天赐良机!若真让金乌族得手,届时我等布下的大阵,恐怕连苟延残喘都难。”
赵公明眉头深锁:“当真如此棘手?”
“只怕犹有过之。”姜宇指尖轻点,水幕中阵纹明灭不定,“三才定海大阵虽引动三座仙岛与东海地脉水元,然东海灵机本就紊乱,阵法根基始终不稳。一旦仙庭妖庭冲突再起,想要从东海借力便是难上加难。”
他转向静立一旁的金灵:“虽有金灵师妹牵引周天星斗之力增益大阵,但若万年后周天星斗尽入帝俊彀中,恐怕师妹也难以从这位妖皇手中夺取星光之力。届时仙庭与妖庭不计后果全力冲击,这三才大阵……”
金灵闻言神色骤变,身为星空本源化形的先天神圣,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周天星斗之力的可怖。
姜宇目光如电,直指苍穹之上那轮清辉姣洁的皓月:“破局之机,唯在太阴!太阴星乃周天星斗枢机,阴阳平衡之要冲。
“若能得太阴星主相助,使其星力独立于帝俊掌控之外,便可与东海大阵遥相呼应,在未来的东海大劫中,成为我等扭转乾坤的唯一支点!”
话音方落,满座寂然。
众人皆知太阴星超然物外,自洪荒开辟以来便不问世事,更从不参与任何争斗。想要请动那两位先天神只,谈何容易?
更何况比起帝俊,他们实在拿不出什么令人心动的条件。
姜宇心中暗叹。阴阳相济本就是顺应天道之举,其中功德何其浩瀚?
对于常曦、羲和这等存在,还有什么比凝聚天道功德、使修为再进一步更具吸引力?而太阴星与太阳星联合,无疑对双方都是最好的选择。
“为今之计……”姜宇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恐怕唯有亲赴太阴星一试。若那两位星主尚存庇护东海万灵之念,或许还有转机。”
他自嘲一笑:“尽人事,听天命。若当真不成,说不得只能回去跪求师尊出手了。”
“师兄。”金灵圣母忽然开口,眸中星辉流转,“我陪你同去。”
姜宇微怔,旋即想到她星空本源的跟脚,终是颔首:“如此……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