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纪扑出的轨迹带着决绝,她计算过,这个距离,自己身穿防弹衣,即使中弹,也能在子弹彻底夺走她行动力之前,将刀刃送入对方的喉咙。
然而,预料中的枪声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怪异的闷哼,以及金属坠地的哐当声。
那个堵在前方的追兵,在扣下扳机的前一瞬,整个人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重锤迎面击中。
他手中的冲锋枪脱手掉落,双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头,指缝间瞬间渗出暗红的血液——颜雪的远程狙击枪弹击中他的头部。
他脸上的表情扭曲成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身体晃了晃,靠着锈蚀的墙壁软软滑倒,蜷缩着发出嗬嗬的、窒息的声响,很快便没了动静。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
由纪的扑击动作已经做出,硬生生在半途改变方向,险险擦着倒下的追兵身体掠过,踉跄站定。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瞬间失去生机的敌人,又猛地回头看向后方。
林梓明被她推向墙边,半靠在那里,依旧昏迷着,只是眉头似乎因为刚才的震动而痛苦地蹙紧。
伊娃站在林梓明身侧稍后的位置,脸色苍白得吓人,碧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倒下的追兵,眼神深处充满了惊骇和……一丝茫然!
她的右手,正下意识地紧紧捂着自己的太阳穴,指节捏得发白,仿佛她也感受到了某种剧烈的头痛。
“伊娃?”由纪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异样。
伊娃猛地收回目光,看向由纪,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不……不是我……”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地上七窍流血而亡的追兵,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昏迷的林梓明,尤其是他胸前微微起伏的位置——“海洋之心”的植入点。
“先离开这里!洞里的定时炸弹一分钟后就会爆炸!”
伊娃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语气急促,“他……这种情况,不正常,可能……有陷阱,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由纪心中疑窦丛生,但现在绝不是探究的时候。
通道后方,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正在迅速逼近,手电光柱已经能隐约扫到他们刚才停留位置的拐角。
她压下所有的疑问,再次架起林梓明。“走!”
三人终于冲出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排水口。
外面是冬日荒芜的野地,枯黄的杂草高及膝盖,远处是废弃工厂生锈的轮廓,更远处可见稀疏的树林。
冰冷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与通道内的污浊形成鲜明对比。
“轰隆隆!”身后传来激烈爆炸声,地洞被定的炸弹炸塌了,把进入洞里的追兵全部埋葬。
一辆脏兮兮的灰色厢式货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不远处一个半塌的工棚后滑出,精准地停在他们面前。
驾驶座的门打开着,颜雪跑过来帮忙扶着林梓明,大声说道:
“由纪你上车!快!我留下掩护!”
后车厢门打开着,颜雪与伊娃齐心协力地抬起林梓明,小心翼翼地将他放置于车内,颜雪托着伊娃爬进车厢,的一声把车门关闭。
然后如疾风般奔向制高点伏击位置,熟练地举起狙击步枪,透过瞄准镜锁定住数百米之外那个关键的路口。
由纪毫不犹豫地猛踩油门踏板。货车犹如一支脱缰野马疾驰而出。车轮在崎岖不平的荒野道路上疯狂转动,车身也随之剧烈摇晃起来,驶上了那条平坦宽阔的柏油山路。
就货车拐上柏油山路瞬间,三道黑影风驰电掣般从后方追来,是三辆通体漆黑的越野车辆,它们如同鬼魅一般紧跟不舍。
每一辆车上都配备着全副武装的追击者,这些人手持枪械,毫不留情地向渐行渐远的货车发起猛烈攻击。
子弹如雨幕般倾泻而下,密集的枪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颜雪镇定自若。
她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然后果断扣动扳机。
只听得连续响起三次清脆的枪声:砰!砰!砰!
伴随着枪声的响起,三名追兵驾驶员的头部依次爆出一团猩红的血雾,就像盛开的死亡之花。
失去控制的三辆黑色越野车顿时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径直朝山崖冲去。
“轰!轰!轰!”三辆车撞击崖底石头发生爆炸,眨眼之间,熊熊大火腾空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车上追兵全部葬身火海。
颜雪背好狙击枪,骑上山地摩托车从山上狂飙而下,追上由纪驾驶的厢式货车,打开车厢门一跃而上,把门关上,由纪继续加大油门向前冲。
车厢内,颠簸稍微平缓了一些。由纪声音从头戴式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焦虑:
“林梓明情况怎么样?”
颜雪迅速检查林梓明的状况。
加压绷带暂时止住了大出血,但失血过多导致的休克迹象明显。
她拿出急救包,开始给他注射强心剂和扩容血浆代用品,并重新检查包扎伤口。动作快速而专业。
“很糟,需要立刻输血。”颜雪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焦灼。
“有安全的地方吗?”
“最近的、能处理这种伤势的‘黑诊所’,开车也要四十分钟。而且我不确定那里现在是否还安全。”由纪回答:“渡鸦知道我们不少备用据点。”
伊娃一直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努力平复呼吸和心跳。
听到由纪的话,她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脸色依旧很差。
“不能去任何和‘巢’或者你们过去活动范围有关联的地方。”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坚定,“‘觐见者’和资本集团的情报网比我们想象的要深,渡鸦的叛变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她顿了顿,看向颜雪:“我知道一个地方。在城里,是我姑丈开的高级私人医院。”
“地址。”
颜雪果断道。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伊娃报出一个地址和联系人的代号。
由纪立刻在车载导航上设定路线,同时开始操作一个加密通讯器,尝试联系那个代号。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辆颠簸的声音。
林梓明在昏迷中发出无意识的声音:“由纪,联系到颜雪了吗?希维亚和孩子怎样了?……”
“梓明坚持住,我是颜雪,孩子和妈妈已经用上特效药,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颜雪凑近他的耳边轻轻地说着,林梓明听后陷入昏迷之中。
颜雪处理完紧急医疗措施,坐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伊娃:“通道里那个人,怎么回事?”
伊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不知道具体原理,”伊娃缓缓开口,目光没有躲闪,但眼底深处仍有未散的惊悸,“但我见过……或者说,感受过类似的东西。”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当‘蜂鸟’被强制激活,或者处于极端不稳定状态时,会释放出一种……特殊的生物电信号,或者说神经干扰脉冲。强度足够高、距离足够近的情况下,可能会对特定神经结构敏感的个体,造成毁灭性的影响。就像……微波炉加热鸡蛋,从内部破坏。”
“那个追兵……”由纪皱眉。
“他可能恰好是那种敏感体质,或者……”伊娃的目光再次飘向昏迷的林梓明,声音压得更低:
“……当时的环境,或者林梓明身上的‘海洋之心’,在某种未知的应激状态下,产生了某种……共鸣或者增幅效应。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这只是基于零碎情报的猜测。”
她抬起头,直视由纪:“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刚才那种情况,绝对不正常,也绝不能被‘觐见者’或资本集团察觉。这意味着,林梓明,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关键,也更加……危险。”
由纪的心沉了下去。渡鸦的话、夜枭的谜团、伊娃的猜测、林梓明身上那来历不明的“海洋之心”和所谓的“旧账”……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越来越深的旋涡。
货车在颜的驾驶下,灵活地穿行在越来越复杂的城市边缘道路,向着伊娃提供的那个隐秘的私人医院驶去。
车窗外,天色晦暗,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林梓明,这个身怀秘密、命悬一线的青年,在昏迷中,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沉在黑暗里,偶尔因疼痛而蹙眉,胸前那微微起伏的“海洋之心”,在昏暗车厢内,散发着无人能解的、幽微的蓝光。
货车驶入秘密通道进入医院地下车库,伊娃的姑丈亲自带着救护团队在电梯旁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