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纪的话如同在寂静的指挥室里投下了一颗震撼弹。
空气瞬间凝固。
首相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射向由纪。特别顾问的手僵在半空，离那个被认定为“至关重要”的银色箱子只有几厘米。大岛由健的身体猛地绷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女儿，脸上血色尽褪，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被欺骗的痛楚，以及更深的、对当前局面的极度忧虑。
“你……说什么？”首相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
由纪毫不退缩地迎着首相的目光，尽管抱着箱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我说，这个箱子里的，很可能只是普通的生理盐水或者维他命注射剂。真的样品箱，在我们登机前，和另一名日航空乘——一位完全不知情的同事——她的私人行李箱调换了。她的箱子和这个一模一样，是我们在巴塞罗那购买的同款。”
颜雪深吸一口气，站到由纪身边，补充道：“这是我们在接到物品时，委托我们的教授私下建议的最终保险措施。他说，如果运输链条的末端无法完全信任，那么真正的火种就必须用另一层灰烬覆盖。只有当我们确认交接对象绝对可靠，并且有能力保护它时，才能进行第二次交换。”
大岛由健闭上了眼睛，额角青筋微跳。他感到一阵眩晕，不仅仅是因为女儿的大胆和缜密（这甚至超越了他对她的了解），更是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刚刚经历的一切机场拦截、停车场激战、以及此刻官邸内外的最高警戒……可能都围绕着一个“诱饵”？而真正的目标，此刻正以一个普通空乘行李的身份，暴露在完全未知的风险中！
“那名空乘是谁？她的航班、行程！立刻！”首相猛地转向特别顾问，声音失去了平日的沉稳，带着急促。
特别顾问已经扑到旁边的加密通讯终端前，手指飞快地操作。“jl072航班的机组人员名单……找到她！清水雅子，26岁，本次航班经济舱乘务员。按照常规，机组人员完成入境手续后，通常会乘坐机场安排的巴士前往附近的机组酒店休息，等待下一次飞行任务。她的行李……应该和她在一起。”
“机组酒店地址！”大岛由健已经对着自己的通讯器低吼，“隼小组，立刻分出一队人，不，我亲自去！目标：清水雅子，日航空乘，携带一个银色金属随身行李箱，外观与当前官邸内这个一致。优先确保人和箱子的安全，不惜一切代价！可能有其他势力也盯上了她！”
“机场酒店，‘成田空港花园酒店’。”顾问报出地址，同时快速调取酒店周边的实时监控和安保信息。
首相的脸色铁青。“我们在这里讨论‘凤凰’协议，围绕着这个假箱子……而真东西可能已经被送上了一辆毫无保护的机组巴士，前往一个半公开的酒店！”他看向由纪和颜雪，眼神极其复杂，“你们的谨慎……或许救了这东西，但也将它置于更不可控的境地。如果清水雅子女士因此遭遇不测……”
“我们留了后手。”由纪快速说道，从自己空乘制服的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类似u盘却更精密的装置，“这是一个单向加密信号发射器，有效范围五公里。我们把它黏在了真箱子的夹层里。只要它还在运转，就能定位。”她将装置递给特别顾问，“频率和接入码是……”
顾问立刻接过，接入系统。屏幕闪烁，很快，一个微弱的信号点出现在东京湾以北，成田机场区域的地图上，正在移动！
“信号确认！正在沿机场高速向西北方向移动，速度约60公里/小时，符合机场巴士的行驶特征。目的地吻合机场酒店方向。”顾问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立刻又紧绷起来，“但是……信号源周围，检测到至少两个异常密集的电子信号簇在交替接近！可能是追踪或监听设备！”
“他们果然没有完全被骗！”大岛由健咬牙，“机场的拦截可能只是试探和牵制，他们同时派了另一组人，盯着所有jl072航班下来的机组人员！立刻联系机场警署和酒店安保，以反恐演习或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为由，暂时封锁酒店区域，禁止任何人携带银色行李箱离开！我的人十分钟内赶到！”
指挥室内气氛紧张到极点。原本以为进入安全港湾，却发现最大的危机才刚刚转移阵地，而且保护目标是一个完全蒙在鼓里的无辜空乘。
“首相阁下，”由纪上前一步，眼神坚决，“让我们去。清水雅子认识我们，我们是她的同事。由我们出面接近她，取回箱子，引起的骚动最小，也最自然。否则，一群武装人员冲进机组酒店，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迫使对方提前采取极端手段。”
“不行！太危险！”大岛由健断然拒绝，“你们已经暴露了！对方很可能有你们的画像！”
“正因为他们可能认为我们已经带着‘真货’进了官邸，注意力被吸引在这里，我们去酒店反而可能出其不意。”颜雪冷静分析，“而且，我们有这个。”她指了指那个信号追踪器，“可以避开对方的电子监视盲区。我们只需要接近清水，拿到箱子，然后立刻交给接应的人。大岛组长，您可以在外围布控，清除可能的威胁。”
首相快速权衡。时间，现在是最奢侈的东西。每过去一秒，清水雅子和真箱子的风险就增加一分。常规的警方或安保大规模行动，确实容易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大岛组长，”首相最终看向大岛由健，“你怎么看？从专业角度。”
大岛由健脸色铁青，他紧紧盯着女儿倔强而清澈的眼睛。他知道这个方案的冒险，但也清楚其合理性。更重要的是，他了解由纪，一旦她决定的事……他沉重地呼出一口气。
“隼小组主力在酒店外围建立封锁和狙击点。我挑两个最精锐的队员，伪装成酒店维修或服务人员，潜入内部，随时策应。由纪和颜小姐作为接触主力，以归还‘拿错行李’为由接近目标。行动必须快，拿到箱子立刻从预设的安全通道撤离，由接应队员护送回来。全程无线电静默，只使用预设的紧急信号。”他语速极快，已进入纯粹的任务指挥官状态，“首相，我需要您的授权。”
“授权。立刻执行。”首相毫不犹豫，“顾问，协调所有可用的交通和情报资源，全力支持。我要那只真箱子，和两位勇敢的女士、以及清水雅子小姐，全都安全回来！”
新的行动指令如同离弦之箭般发出。
由纪和颜雪换上了隼小组提供的便装，重新整理了妆容，掩盖疲惫。她们看起来就像两个刚下班、相约见面的普通年轻女性。
大岛由健亲自开车，载着她们，在暮色渐浓的东京街道上，朝着成田方向疾驰。另一辆车载着两名伪装好的隼小组成员紧随其后。更多的力量从不同方向朝着那座机场酒店无声汇聚。
车上，大岛由健一言不发，全神贯注地驾驶，偶尔瞥一眼导航屏幕上那个闪烁的信号点。它已经停止了移动，停在酒店位置。
由纪看着父亲紧绷的侧脸，轻声说：“爸爸，对不起，之前没告诉你。”
大岛由健沉默了片刻，才哑声道：“你做得对。在真正的叛徒被揪出来之前，怀疑所有人，包括我，是必要的生存法则。”他顿了一下，“但是，下次……至少给我一点心理准备。你妈妈如果知道……”
他没有说下去。
由纪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车子接近酒店区域。可以看到，酒店外围已经有一些穿着制服的人员在“例行检查”车辆，入口处也有保安在核对入住人员——这些都是隼小组协调布下的第一道软性防线，旨在延缓可能存在的可疑人物进入，同时不引起大规模恐慌。
大岛由健将车停在酒店附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信号显示箱子在酒店八楼，具体房间号需要进一步定位。你们从侧门员工通道进去，直接上八楼。‘维修工’会在七楼电梯间待命。记住，拿到箱子，立刻从八楼东侧的消防通道下楼，那里有车接应。不要恋战，不要试图对抗，你们的任务只有接触和取物。明白吗？”
“明白。”由纪和颜雪异口同声。
“去吧。”大岛由健深深看了女儿一眼，“小心。”
由纪和颜雪拉开车门，融入傍晚酒店周边稀疏的人流中。她们的心跳再次加速，但这一次，目标明确，脚步坚定。
真正的“火种”，还在黑暗中等待。而她们，必须将它再次点燃，并安然带回。
夜幕彻底降临，成田机场附近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这场围绕生命希望与黑暗利益的无声追逐，映照得更加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