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则在公司快速处理了几件必须亲自过问的收尾工作，文件签署，指令下达，效率极高。他必须连夜赶回，家里的年夜饭，是无论如何不能错过的团圆。
苏大力照例准备跟随，但这次陈东的态度异常坚决，他抬手制止，语气不容商量：“苏大哥，这次你必须留下。大过年的，你家里就老娘一个人，她盼你回去盼了一整年。这是命令，回去好好陪老人家过年，代我向伯母问好。我这里没问题。”
看着苏大力欲言又止最终缓缓点头，陈东才放心。他独自驾驶车辆，载上张雅和孙艺珍，驶离了光影流动的魔都，朝着家的方向疾驰。
车厢里，归家的兴奋和对年夜饭的期待仿佛化作了额外的动力，让陈东不自觉地将车速提得很快，窗外的景色连成模糊的光带。
然而，归途并非一帆风顺。当车辆驶入豫省地界不久，天空毫无预兆地飘起了鹅毛大雪。
起初只是零星雪花，很快便密集成帘，在车灯照射下狂乱飞舞。
夜晚的视野本就不佳，加上大雪覆盖路面，迅速结起一层冰壳，能见度和抓地力急剧下降。
陈东不得不将车速一降再降，小心地操控着方向盘，精神高度紧绷。
更糟糕的情况还在后面。
在距离家乡大约还有三十公里的一段偏僻国道上，积雪越来越厚，前轮开始打滑空转，任凭油门如何深浅，车子也只是在原地艰难地刨动几下，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陈东尝试了几次倒车、缓行，都无济于事。车子，彻底被困在了这片白茫茫的雪野之中。
陈东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映亮他紧蹙的眉头。他找到一个本地修车厂的电话拨了过去，将情况和位置焦急地说明，询问能否派拖车前来救援。
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歉意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别的求助电话在响：“老板，实在对不住啊！这场雪下得太突然、太大了，好几个地方都出了状况。
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路况极差，我们的车根本出不去，就算勉强出去，恐怕也得陷在半道上。今晚……今晚是真的没办法了，您看看能不能先在车里坚持一下，或者找找附近有没有人家？等天亮了，雪小点，我们第一时间过去！”
最后一线希望也断了。陈东无奈地挂断电话，将情况告诉了张雅和孙艺珍。两个女孩脸上也掠过一丝不安，但都没有抱怨。
“只能先在车里过夜了。”陈东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镇定，“把空调开着，我们挤一挤，能暖和点。好在……”他看向张雅。
“我包里还有些饼干、巧克力，还有两瓶水。”张雅立刻会意，翻找起自己的随身背包，拿出一些零食。这小小的储备，在此时显得无比珍贵。
于是，三个人蜷缩在车内。引擎低鸣，空调送出微弱但至关重要的暖风，勉强对抗着车外迅速下降的严寒。他们分食着有限的零食，说着话，试图驱散黑暗和寒冷带来的心理压力。时间在风雪呼啸声中缓慢流逝。
起初尚能坚持，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随着燃油表的指针无情地滑向红线，引擎的声响越来越无力，最终，在一声轻微的喘息后，彻底归于沉寂。
空调出风口的暖意迅速消散，冰冷的空气如同无形的触手，开始从车门缝隙、玻璃边缘渗透进来，一点点夺走车厢里残存的温度。
到了后半夜，接近凌晨时分，车内的寒意已经深入骨髓。呵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雾，车窗内侧结起了越来越厚的冰花。张雅和孙艺珍冷得微微发抖，嘴唇都有些发紫。
陈东知道不能再这样分散坐着了。“都到后座来！”他果断地说。两个女孩没有犹豫，哆哆嗦嗦地挪到后座。陈东也挤了过去，狭窄的后座顿时拥挤不堪，却也因为身体的贴近而瞬间聚拢起一丝可怜的热量。
他伸出双臂，左手将瑟瑟发抖的孙艺珍揽近，右手也搂住蜷缩着的张雅，用自己的身体尽量为她们阻挡从车壁传来的刺骨寒冷。
三个人像严寒中依偎取暖的小兽，紧紧靠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对抗这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风雪之夜。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外面永不停歇的风雪呼号。尴尬、困窘，在生存的本能面前，都暂时退却了。
这一夜，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车窗外的黑暗终于开始稀释，变成了一种灰蒙蒙的色调。风雪的咆哮声不知何时减弱、停止了。
陈东率先醒来，感觉四肢僵硬麻木。他轻轻动了动，惊醒了怀里的两个女孩。三人都有些茫然地看向窗外——雪，停了。天地间一片刺眼的银白，厚厚的积雪覆盖了道路、田野和远处的树林，万籁俱寂。
他们活动了一下几乎冻僵的身体，又分吃了最后一点所剩无几的零食，喝了几口冰冷的水，勉强垫了垫辘辘饥肠。
陈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推开车门。积雪几乎没过了小腿。他踉跄着下车，举目四望。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目之所及，是白茫茫一片原野和稀疏的枯树林，几乎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没有村庄的轮廓，没有炊烟，甚至连一条像样的小路都埋在厚厚的雪被之下。最近的居住点，恐怕也在两三公里之外，而且在这齐膝深的雪地里，行走将异常艰难。
“雅雅，艺珍，”陈东环顾完四周，心知不能坐以待毙。他拉开车门，对车里两个面色发白的女孩郑重交代，“你们两个留在车里等我，锁好车门，无论谁过来，不是我都千万别开门。我们的车没油了，我到前面去看看有没有村子能弄点油，或者找人帮忙。”
“我陪你一起去！” 张雅几乎立刻开口，声音因为寒冷和担忧有些发紧。
“我也去！” 孙艺珍也紧接着说道，眼神里满是坚持。
“不行，”陈东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们两个留在车里，互相有个照应，也能看着咱们的车和东西。这雪地里走路太耗体力，我一个人去探路更快。放心，我会小心的。” 他看了看两人身上单薄的衣衫，“你们把能盖的都盖上，尽量保存体力。”
张雅和孙艺珍对视一眼，知道陈东说得有道理，也明白此刻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她们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一定要小心，早点回来。” 张雅叮嘱道，眼里是藏不住的关切。
陈东“嗯”了一声，紧了紧衣领，转身踏入没膝的积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