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红衣学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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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震得茶几上的果盘都颤了颤。

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王秀莲吓了一跳,

手里拨开一半的水果赶紧放下。

她立马把身子探过来,手背往林阙额头上一贴:

“怎么了这是?是不是穿少了?

我就说这空调风硬,还得是自然风养人。

妈给你煮碗姜汤去,放点红糖,发发汗。”

“妈,真不用。”

林阙揉着发红的鼻子,一脸无奈地往沙发角落缩了缩:

“就是鼻子痒,估计是哪边有人念叨我呢。”

“念叨?我看是你要感冒!”

王秀莲不听,起身就要往厨房冲。

“这一冷一热的最容易中招了,你等着,妈给你切姜丝。”

林阙看着老妈风风火火的背影,哭笑不得。

他估摸着,这会儿确实有人在念叨他。

算算时间,

《范进中举》这颗炸弹,这会儿应该已经在那帮老学究的桌子上炸开了。

不管是骂是夸,这喷嚏打得倒是挺准。

沙发另一头,林建国正慢条斯理地剥着橙子。

老林同志最近日子过得舒坦,

自从搬进这大房子,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年轻人,哪有这么容易生病,大惊小怪。”

他把一瓣橙子递给林阙,视线却没离开电视屏幕。

屏幕上,正播着一则社会新闻。

【今日凌晨,本市一处老旧职工宿舍楼内发现两名死者。

据警方初步调查,死者为一对年轻情侣,

因双方父母反对婚事及封建迷信思想影响,在此相约殉情……】

镜头晃动,警戒线把那栋灰扑扑的筒子楼圈在里面,

昏黄的路灯打在墙皮脱落的外立面上,像张溃烂的脸。

林建国嚼着橙子,眉头拧成个疙瘩,轻叹一声:

“现在的年轻人啊。

为了那个所谓的‘情’字,连命都能不要。

爹妈养这么大容易吗?说死就死……唉!”

林阙接过橙子,没吃,拿在手里转着玩。

“爸,那是他们觉得,爱比命大。”

“屁的大!”

林建国把橙子皮往垃圾桶一扔。

“那是没饿着!饿两顿就知道命值钱了。

还殉情,也不看看那楼里多阴森,死那儿都不怕没法投胎转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阙盯着电视屏幕上那一闪而过的红褐色血迹,手指微微顿住。

爱比命大?

在这个文娱贫瘠的世界,

人们对于那种极致的、偏执的爱,

似乎只停留在“罗密欧与朱丽叶”式的自我感动里。

他们没见过那种因为爱而滋生的恨,因为执念而扭曲的魂。

前几天那章《狐仙的药》发出去,不少整容贷的受害者幡然醒悟,

评论区里全是吓死我了、再也不敢动脸了。

恐惧,有时候确实是最好的疫苗。

既然大家都在谈论这个为爱殉情的新闻,

那不妨给这剂疫苗,再加点猛料。

“妈,姜汤我不喝了,回工作室做套卷子。”

林阙一口把半个橙子塞进嘴里,起身出门。

“哎?刚煮上!这孩子……”

……

soho未来城。

关上房门,静的出奇。

林阙坐到计算机前,熟练地打开网页,

登录“地狱造梦师”的后台。

《灵魂摆渡》的书评区还很热闹,

大家还在讨论上一章那个为了变美不惜一切代价的女孩。

林阙没看评论,新建章节。

手指悬在键盘上,

脑海里故事框架迅速成型。

在原版故事里,这是一个关于等待和执念的经典单元。

在林阙看来,

这故事就是给那些把“死都要在一起”挂在嘴边的人量身定做的。

爱到极致,就是罪。

键盘声在房间里密集地响起。

他没写什么青面獠牙的鬼怪,也没写血流成河的场面。

他只是写了一间永远没人住的宿舍,

一件挂在衣柜里不知是谁留下的红裙子,

还有那个每到深夜就会在走廊里回荡的高跟鞋声。

【“学长,这件衣服好看吗?”】

【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涂满鲜血的红唇,在一张一合。】

【“你爱我吗?你会永远爱我吗?”】

【“如果不爱,那就把你的心挖出来给我看看吧……”】

那种窒息感,顺着文本一点点爬出来。

不是那种让你尖叫的吓人,

而是那种让你觉得脖子后面有人对着你吹凉气,让你觉得衣柜门好象没关严,

让你觉得床底下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你的……

阴冷。

在这个崇尚科学、把鬼神当迷信的时代,林阙用文本告诉他们:

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底那种死都不肯放手的执念。

三千五百字,一气呵成。

检查一遍错别字,点击发布。

做完这一切,林阙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如果说《狐仙的药》是给容貌焦虑者的一堂课,

醒醒吧。

现实里没有化蝶,只有尸斑。

刷新了一下后台。

刚发出去不到五分钟,评论区就已经炸了。

【第一!】

【卧槽!造梦师大大你是住在新闻联播里吗?刚才还在看殉情新闻,这就更了?】

【不玩了,我柜门在动……】

【别说了!我衣柜里那件红裙子刚才已经自由了!】

【原本看了新闻觉得那对情侣挺感动的,看完这章……

我突然觉得活着挺好。

那种死都要缠在一起的爱,太窒息了。】

林阙满意地关上屏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关掉红果网的页面,切到了邮箱。

比起那边的阴风阵阵,这边的邮箱显得“阳间”多了。

一封未读邮件静静躺在顶端,发件人是《新潮》杂志社的徐岚。

点开。

字里行间透着躬敬,甚至能脑补出徐岚发邮件时那种正襟危坐的样子。

【见深老师,您好:

冒昧打扰。首先向您汇报一个好消息,《摆渡人》的实体书排版定稿手续已经全部走完。

鉴于《解忧杂货店》的火爆反响和《摆渡人》震撼人心的终章,

社里经过讨论,决定将首印量定级为“s+级”,首批一百万册。

主编让我转达对您的敬意。

另外,如果方便的话,

还得请您为实体书亲自作一篇序言。

读者们都很期待能听到您关于这部作品的更多声音。

最后……虽然知道您刚完结不久,需要休息。

但社里上下,甚至整个文坛,都在翘首以盼您的下一部作品。

不知您是否有新的计划?

编辑 徐岚】

一百万册。

这个数字在这个实体出版日渐式微的年代,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看来那个“向死而生”的结局,确实把王德安给震住了。

林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序言好写。

无非是把《摆渡人》的内核再升华一下,

扯一扯生与死、爱与责任,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调,

给读者灌一碗热乎乎的心灵鸡汤。

这是“见深”的人设,温润如玉,深邃通透。

但下一部写什么?

《摆渡人》虽然火,

但本质上还是一部带有幻想色彩的治愈系小说,受众偏年轻化。

如果想在那个被老学究把持的严肃文学圈子里真正站稳脚跟,

光靠治愈是不够的。

他需要一样东西。

一样看起来人畜无害,

实际上却能把成年人的世界观砸得粉碎的东西。

林阙的目光落在书架上,那里空荡荡的,

只有几本枯燥的物理学着作。

这个世界太硬了。

硬到只有钢筋水泥,只有公式定理。

这里的大人,都太象大人了。

他们关心数字,关心股票,关心房子,

却忘了抬头看看星星。

一个画面突然跳进林阙的脑海。

金色的麦田,被驯养的狐狸,

还有那个住在b612星球上、只拥有一朵玫瑰花的小男孩。

在这个没有童话、或者说童话只属于幼儿园的世界里,

这本披着童话外衣的哲学书,绝对是一颗重磅炸弹。

它不仅仅是写给孩子的,

更是写给那些曾经是孩子们的。

用最简单的语言,讲最孤独的故事。

这就很“见深”。

林阙拉过键盘,开始回复邮件。

【徐编辑:

来信已阅。印,受宠若惊,感谢社里的信任。

序言已附在附件中,名为《给生者的情书》,

希望能为这本关于摆渡的书画上一个句号。

至于新书……

最近看多了这世间的忙碌与焦虑,突然想写点简单的东西。

如果《摆渡人》是治愈伤痛的药,那下一本,我想写一个梦。

一个关于玫瑰、关于驯养、关于离别的梦。】

写到这,林阙顿了顿。

他在邮件的最后,敲下了一行字:

【这是一本写给大人的童话。】

点击发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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