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里的手机震得跟发癫,嗡嗡个不停。
林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从那群求知欲爆表、恨不得把他脑子扒开看看构造的同学堆里杀出重围,
一头钻进厕所隔间,反手锁门。
掏出手机一看,好家伙,
全是【在逃贝多芬】的消息轰炸。
最后那张图,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本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纤纤玉手,
现在肿得跟胡萝卜似的,尤其是小拇指侧面,
还贴着俩卡通创可贴,看着都替她疼。
【在逃贝多芬】:那光头教授非逼我练《匈牙利狂想曲》,我手都要废了!
这哪是弹琴啊,这分明是在琴键上练铁砂掌!
【在逃贝多芬】:我这手,马上要肿成猪蹄了!
林阙盯着屏幕,肩膀忍不住抖动两下,
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谁能想到,那个在舞台上高贵冷艳的天才钢琴少女,
私底下其实是个练琴不想动、只会撒泼打滚的“戏精”。
手指飞快敲字。
【木欮】:猪蹄不至于,顶多算个红烧凤爪。
记得冰敷,不然明天必能肿成熊掌。
接着,是一串语音传来。
【在逃贝多芬】:林!老!师!你会不会聊天!你那情商呢?
【在逃贝多芬】:我都惨成这样了,还馋我鸡爪子……啊呸,还说我是鸡爪子!
林阙靠在隔板上,直接笑出了声。
【木欮】:行了,别卖惨。
看你这精神气儿,一秒五喷,看来离残废还远着呢,至少还能再练俩小时。
对面沉默了三秒。
紧接着甩过来一个“猛男下跪求放过”的表情包。
【在逃贝多芬】:对了,你们那边初赛放榜了吧?
我听爷爷说,这次题目是个深坑,好多学霸都填进去了。
林阙挑了挑眉。
坑?
林阙本想说出优选的事。
但又觉得太高调,跟这丫头解释起来费劲。
万一让她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把“喜事”写成疯癫闹剧的狠人,
指不定又要脑补出什么“林大师历尽沧桑、看破红尘”的奇怪人设。
做人嘛,低调才是最牛逼的眩耀。
林阙回得很随意。
【木欮】:还行,过了。
【在逃贝多芬】:过了?b级还是a级呀?
【木欮】:没细看,反正能进复赛就行。
对面显然没多想,注意力瞬间就被带偏了。
【在逃贝多芬】:过了就好!那复赛啥时候?还在江城吗?
【木欮】:下个月10号。地点变了,省内复赛统一去金陵。。
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就没停过,
紧接着就是一个极其亢奋的表情包。
一只猫猫在那狂甩头,甩出了残影。
【在逃贝多芬】:金陵?!
【在逃贝多芬】:哈哈哈哈!林大师!你终于落到本宫手里了!
【在逃贝多芬】:上次在江城是你请我在你家吃大餐,这次到了我的地盘,必须安排!
【在逃贝多芬】:老门东那家巷子里皮肚面,简直绝了!还有那个……
……
手机震个没完。
林阙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的报菜名,
仿佛隔着屏幕都闻到了金陵街头那股子浓郁的烟火气和香油味。
那个被艺术世家和光环重重包裹的叶曦,
只有在谈论吃的时候,才活得最象个十七岁的少女。
【木欮】:行,我把肚子腾空,等着叶导游带飞。
【在逃贝多芬】:一言为定!谁鸽谁是小狗!
收起手机,
屏幕的热度还没散。
林阙推开隔间的门,外面的走廊里依旧是那个为了高考而疯狂的世界。
但这几条消息,倒是让这枯燥的备考日子,多了点不一样的盼头。
……
接下来的日子,时间仿佛开了倍速。
一周晃眼就过。
江城的风刚暖和点,千里之外的山城,
最大的新华书店里,已经是人挤人,人挨人。
正值周末,畅销书展台前围满了年轻人,那架势比抢打折鸡蛋还凶。
展台c位,堆成了一座深蓝色的小山。
封面上,孤舟、忘川、微光,
画风唯美中透着一股高级的孤独感。
正是刚上市热乎着的《摆渡人》实体书。
“哇!这质感也太绝了吧!”
一个穿风衣的妹子拿起一本样书,
手指摩挲着封面上的uv磨砂工艺,眼睛里直冒星星。
“这个立绘色纸!迪伦和崔斯坦简直就是我想象中的样子!撕漫男啊!”
她兴奋地拽着闺蜜的袖子,把随书附赠的周边抖得哗哗响:
“你看这个镭射书签,镂空工艺!
还有这金属徽章,这是买书送周边吧?太良心了!”
在这个文娱产业还停留在“能看就行”的粗糙阶段,
这种把书当艺术品做的降维打击,
对年轻读者的杀伤力堪比核弹。
闺蜜戴着黑框眼镜,显然是个资深书粉,一脸淡定: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书。见深大大的排面,必须顶配。”
“不过……”
风衣妹子翻到背面,看着书脊下的logo,有点懵。
“哎?我记得见深上一本《解忧杂货店》是白鹭出版社出的啊,这次怎么变新潮出版社了?”
她挠挠头:
“恩?出版社怎么变新潮了?以前不都是白鹭吗?”
“白鹭?早凉了好吧。
新潮现在财大气粗,连白鹭都给吞并了,
你看这用纸,这工艺,那是以前抠搜的白鹭能比的?
这就叫见深带飞全场,出版社都得跟着改姓。”
“嘶——”
风衣妹子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象铜铃:
“这么猛?靠一个作者养活一家杂志社,还把老牌出版社给吞了?”
“不仅仅是吞了。”
眼镜闺蜜拿起一本《摆渡人》,眼神狂热:
“圈里都传疯了,这次并购,见深虽然没露面,但他才是真正的vp。
只要见深这块金字招牌不倒,
新潮哪怕只出他一个人的书,都能在全国排的上号!”
“这就是大神的排面吗……”
风衣妹子感叹着,默默抱紧了怀里的书。
“不行,我得再买一本收藏,这也算是见证历史了。”
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龙,人手一本深蓝色。
收银员扫码扫得手都酸了,
但一旁的老板听着那一声声清脆的“滴”声,
仿佛听到了金币落袋的美妙声响。
……
江城,soho未来城。
工作室窗帘拉了一半。
林阙窝在人体工学椅里,手里也拿着一本《摆渡人》。
比起书店里粉丝的狂热,他平静得象个局外人。
当指尖划过封面上那行凸起的烫金大字
——【见深 着】时,
眼神还是微微跳动了一下。
这就是实体书的分量。
和网文那种在屏幕上跳动的0和1不同,
这玩意儿沉甸甸的,带着油墨香,
是能拿手里盘、能摆书架上装、甚至能传给下一代的文化砖头。
“一百万册……”
林阙喃喃自语。
这个数字,哪怕放在前世那个文娱极度发达的世界,
也是畅销书里的顶流天花板。
而在这个世界,这仅仅是个热身。
随手翻开。
扉页上,印着那篇他亲手敲下的序言——《给生者的情书》。
【如果命运是一条孤独的河流,谁会是你的摆渡人?】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查找那个能带我们穿过荒原的人。但最后你会发现,那个人,其实是你自己。
文本不长,却透着一股子直击天灵盖的力量。
林阙合上书,把它郑重地塞进身后的书架。
原本空荡荡的书架,此刻有了两本书。
一本《解忧杂货店》,一本《摆渡人》。
孤零零的两本,却象是两座还没完全显露真容的巍峨丰碑。
“叮咚。”
计算机屏幕突然亮起。
一封新邮件弹了出来。
发件人不是那个总是小心翼翼的责编徐岚,
而是新潮出版社现在的掌舵人,王德安。
邮件标题很简单,
却透着一股子让林阙眼皮一跳的金钱气息:
《关于见深先生版税比例调整及新书战略合作补充协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