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仙盟，作为中土霸主，势力范围浩瀚如星海，宗门主体坐落于“问仙山脉”深处，常年云雾缭绕，仙宫楼阁隐现，灵气浓郁到几乎化液，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
而“勤务殿”，位于问仙山脉外围的“外务峰”，是专门管理外门弟子、杂役弟子以及处理宗门日常庶务的地方。
这里人来人往，多为修为不高、资质普通的弟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味和一种底层修士特有的、略带压抑的忙碌气息。
王炸，或者说此刻的杂役弟子“王小二”，领到了一套灰扑扑的、质地粗糙的杂役服饰，一枚刻着“勤务殿，丁字区，杂役王小二”字样的木制身份令牌，以及一本薄薄的、纸张泛黄的《问仙盟杂役弟子规》和《基础引气诀》。
负责发放物品的外门执事，同样是一脸不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丁字区，负责‘废丹谷’西南区域的丹渣清理和‘百草园’外围第三区域的杂草清理。每日卯时初刻上工，酉时末刻下工，中间休息一个时辰。每月需完成定额丹渣清理三十方，杂草清理五十亩。完成定额，可领取下品灵石三块，辟谷丹三粒。超额完成，或有其他贡献，可酌情奖励。连续三月未完成定额，或犯大错，逐出山门。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多谢执事指点。” 王小二点头哈腰，将东西小心翼翼收好。
“行了，滚吧。住处自己去丁字区找管事安排。” 执事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王小二再次道谢，这才转身，按照指示，朝着外务峰更外围、灵气更加稀薄的“丁字区”走去。
丁字区，是杂役弟子居住的区域，由一片低矮、简陋的石屋组成，环境嘈杂，空气中隐约能闻到远处“废丹谷”飘来的、混杂了各种药性的刺鼻气味。
找到丁字区的管事，一个炼气三层、面色黝黑、神情刻薄的中年修士。
对方只是瞥了一眼王小二的木牌，便随意指了一间最靠边、最破旧，甚至屋顶都有些漏光的石屋：“就那间，暂时没人，你住吧。记住规矩，按时上工，不得偷懒，不得惹事，否则有你好受的！”
“是，是，管事师兄。” 王小二恭敬应下。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石屋内除了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桌、一个蒲团，再无他物，甚至连窗户都没有，只有墙上的几个缝隙透进些许光亮。
条件之艰苦，堪比凡间最底层的贫民窟。
王小二脸上却并无任何不满，反而松了口气。
越是简陋，越不引人注意，正合他意。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石屋，确认没有隐藏的监视法阵，以他现在的“身份”，问仙盟还不至于在杂役弟子住处浪费这种资源。
简单打扫了一下，换上灰扑扑的杂役服饰，将那枚木牌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
此刻的他，看起来和这丁字区成千上万麻木、疲惫的杂役弟子，没有任何区别。
接下来的日子，王小二开始了规律而枯燥的杂役生涯。
每日天不亮便要起床，赶往“废丹谷”西南区域。
那里堆积着小山般的、炼制失败的丹药残渣，颜色各异，散发着古怪难闻的气味，有些还残留着不稳定的药力甚至毒性。
他的工作，就是用特制的、几乎不含灵气的“敛气铲”，将这些丹渣铲到指定的“化渣池”中，由阵法统一处理。
这是个苦力活，丹渣沉重，气味刺鼻，长时间接触，对低阶修士的身体和神魂都有微弱的侵蚀。
下午，则要转去“百草园”外围第三区域。
这里种植的多是年份要求不高、对灵气需求不大的低阶灵草，但也需要定期清理杂草，松土，浇水。
工作相对轻松，但耗时耗力，且不能损伤灵草分毫，否则便要受罚。
王小二表现得中规中矩。
他刻意控制着力量和速度，既不突出，也不偷懒，刚好能完成每日的定额，偶尔还能因为“手脚麻利、清理仔细”得到那么一点微薄的额外奖励……多半是几粒品质更差的辟谷丹。
他沉默寡言，对谁都陪着小心，从不与人争执，对管事的呼来喝去逆来顺受。
很快，他就在其他杂役弟子眼中，成了一个“老实巴交、资质奇差、没什么出息”的透明人。
没有人会多注意这个每天默默干活、收工后就缩回自己破石屋的“王小二”。
而这，正是王炸想要的。
白天，他是杂役弟子王小二，用最粗浅的《基础引气诀》伪装修炼，实际则是以“归凡丹”的药力，模拟出极其缓慢、驳杂的灵力增长。
同时，他分出极其微弱、隐蔽到极致的一缕神识，如同最细微的尘埃，悄然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他“听”到了杂役弟子们对修炼资源的渴望，对前途的迷茫，对不公的抱怨；“看”到了外门弟子经过时趾高气扬的姿态，管事们克扣物资、欺压底层的行径；“感受”到了这庞大宗门底层那森严的等级、无处不在的压抑，以及隐藏在这种压抑之下，偶尔闪过的、不甘的火焰。
夜晚，回到那破旧石屋，布下最简单的隔音、防窥禁制后，他才是那个叱咤东域、逼退三位巅峰、重创厉无常的丹龟宗宗主，王炸。
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并未修炼。
以他现在的境界，这外务峰稀薄的灵气，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是在复盘，在推演，在利用这难得的、置身敌营核心却无人知晓的“旁观者”视角，审视着问仙盟。
“问仙盟的统治结构，看似松散，实则等级森严，底层与上层几乎是两个世界。资源高度集中，普通弟子上升通道狭窄，全靠资质、机缘和……背景。” 王炸心中冷静分析，“这种结构，稳固，但缺乏活力，且内部矛盾暗藏。
那些资质尚可却因出身贫寒、缺乏资源而困在外门、甚至杂役区的弟子，就是潜在的‘干柴’。”
“宗门运转，依赖庞大的庶务体系和严格的规章制度。看似井井有条，实则效率低下，漏洞不少。尤其是这底层庶务，管理粗疏，贪腐横行。这‘废丹谷’、‘百草园’，看似不起眼，但每日产生的废弃丹渣、低阶灵草边角料，数量庞大，其中不乏一些因处理不当而残留的、可被特殊手段提取的微弱药力或材料……”
“护山大阵笼罩整个问仙山脉，核心区域阵法重重，禁制密布，更有大能神识不定期扫过。但在这最外围的杂役区、外务峰，监控相对松懈，主要依赖巡查弟子和管事。阵法节点虽多，但年久失修、维护不及时的也不少……”
“问仙盟的功法传承，讲究中正平和，循序渐进，基础扎实。但似乎过于注重‘稳’，少了些锐气和变通。门下弟子，同阶之中，战力或许不弱，但应变能力和生死搏杀的经验，恐怕远不如我东域历经血火淬炼的修士……”
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悄无声息地吸收着关于问仙盟的一切信息，从最底层的运作规则，到隐约察觉的派系纷争，再到对整体氛围和弱点的初步判断。
当然，他最重要的目标，并非这些。
他需要找到“影殿”的线索，需要查明问仙盟对他、对丹龟宗调查的进展，需要弄清楚问仙盟高层对他的真实态度和后续计划。
同时，他也要寻找那个“旧人”的下落。
这需要耐心，需要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