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儿？
老爷子念的词儿？
生死关头，苏然的大脑在一瞬间的空白后，突然象是被一道闪电击中。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不是什么温馨的爷孙时光，而是带着几分阴森和神秘的童年记忆。
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小小的他高烧不退，迷迷糊糊中看到爷爷跪在那尊未完成的神象前，手里攥着香，神情严肃，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那些古怪，拗口，却带着奇异韵律的句子。
苏然从小受老爷子影响，虽然后来学了导演，但对传统知识仍有一定了解，甚至在求学期间他还曾有一段时间特意研究过历史与神话，原因很简单，为了从专业的角度反驳老爷子的“旧思想”。
那词是什么？幼时的他不懂，但现在苏然却心里门清，那是‘宝诰’原指神仙传达的“圣意”，后演变为赞颂神仙的骈文。
“志心…皈命礼…”
苏然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本能地挤出了这几个音节。
嗡！
一直沉寂地躺在他怀里的乌木匣子，在听到这几个字的瞬间，上面层层叠叠的油光逐渐散去，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擦去了上面的尘埃，一种无法言语的感觉瞬间映入他的心头。
有戏！
苏然瞳孔骤缩，他象是抓住了悬崖边唯一的藤蔓，他不再管那逼近的鬼脸，不再管光罩上令人发指的腐蚀声，他死死盯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土地娃娃，把所有的求生欲都灌注进了喉咙里。
“一方土谷…万…万姓福神！！”
声音还有些发颤，还带着破音，但这句词一出，那原本已经斑驳不堪的光罩竟然诡异地顿了一下，那些流淌的污血仿佛遇到了克星，流动速度瞬间变慢了。
光罩外的厉鬼察觉到了不对，那张黑雾巨口猛地加速，想要在变故发生前吞噬一切。
“滚开！！”
苏然急了，彻底急了。
那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狗劲儿再次占领了高地，他猛地站直了身体，不再是那个瑟瑟发抖的受害者，而是象当年那个为了救孙子不惜磕头磕出血的爷爷一样，把那古老的誓词变成了对抗鬼神的战吼！
“秉忠正烈！助国卫民！镇一方而黎庶仰瞻，司职功曹！！”
这一句，字正腔圆，铿锵有力！
怀里的乌木匣子剧烈震颤，一股肉眼可见的青金色气流从匣子缝隙中喷涌而出，那是被“宝诰”强行催化出的纯粹愿力！
“居黄泉之下！掌地上之权！！”
随着苏然的吼声，那青金色的气流如同一条灵蛇，无视了漫天阴气，一头扎进了土地娃娃的天灵盖。
土地娃娃原本灰败的木质身躯猛地一震，那双黯淡的木雕眼睛里，汇聚丝丝土黄色的玄光，远观是火，近看是谷。
“掌传奏而丹忱上达，善恶昭彰而响应！灵通三界！功过纠察以分明，巩固金汤，奠安社稷！”
苏然越念越快，越念越顺，周围的阴风仿佛成了他的伴奏，厉鬼的嘶吼成了他的注脚，最后一句，他几乎是用尽了肺里所有的空气，对着这满院的邪祟炸响：“奉请大悲大愿！大圣大慈！福德正神！！！”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摇摇欲坠，满是污秽的昏黄光罩，瞬间爆发出了璀灿而耀眼的光芒！
那光太盛且太纯，宛如正午的太阳砸入极夜。
“嗤——！！”
趴在光罩上的几十个纸人，连同它们身上那些恶毒的尸水，在这股浩荡的正气面前，就象是雪花遇到了烙铁，瞬间蒸发，连灰都没剩下！
那扑上来的厉鬼就象是把脸撞进了滚烫的钢水中，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那黑雾凝聚的巨口瞬间崩解，化作无数黑烟四散逃窜。
“嗝——！”
光芒中心，传来一声极不合时宜，却又中气十足的饱嗝。
金光缓缓收敛，露出里面那个小小的身影，土地娃娃依旧只有巴掌大，但此刻，它身上的每一道木纹都在流淌着金辉，那件红肚兜鲜艳欲滴，手里虽然空无一物，却仿佛握着千钧重器。
它不再发抖，慢慢站直身子，伸出小胖手拍了拍鼓起来的肚皮，脸上露出一种“吃饱喝足该干活了”的惬意与狠厉。
“苏家的，你这词儿念得…真得劲儿啊！”
它扭了扭脖子，发出爆豆般的脆响，然后猛地抬手一指，那原本属于孩童的稚嫩嗓音，此刻却带上了令人心悸的神威：“刚才拿那些脏东西恶心本神很爽是吧？”
“现在饭吃饱了，咱们…攻守易形了！”
随着这声稚嫩却霸道的宣告，土地娃娃根本没给那厉鬼反应的时间，它那小小的身躯并没有变大，但脚下的青砖却猛地崩裂。
“一方水土一方神，我的地盘我做主！”
土地娃娃猛地跺脚，口中暴喝，只见院子里原本死寂的泥土地面，象是突然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滚起来，厉鬼刚想化作黑雾散开，它脚下的泥土突然象是两条饥饿的土龙，猛地窜起，死死咬住了它那虚幻的脚踝！
“本神要把你种地里！”土地娃娃小手一挥，那厉鬼原本轻飘飘的灵体，此刻竟然象是被灌了铅，轰的一声被那两条泥土巨龙狠狠拽回了地面，半截身子直接被埋进了土里！
掌一方土谷，厚德载物，亦能厚土埋尸！
“呀呀呀呀！打死你个龟孙！”
见厉鬼被控住，土地娃娃哪里还有半点正神的庄重？它象被激怒的野兽，嗷的一嗓子就扑了上去。
它虽然个子小，但此刻浑身金光流转，每一拳打出去都带着“咚咚”的闷响，那是纯粹的香火愿力在轰击阴煞之气。
“让你吓唬我！”
砰！一记右勾拳砸在厉鬼的眼框上，黑烟直冒。
“让你不给我饭吃！”
砰！一记冲天炮轰在厉鬼的下巴上，差点把那颗腐烂的脑袋打飞。
“让你拿脏水泼我！”
砰砰砰！土地娃娃骑在只有半截身子露在外面的厉鬼肩膀上，两只小拳头抡得象风火轮，金光与黑雾炸裂，如同在放烟花。
这哪里是斗法？这分明就是单方面的泄愤殴打！
苏然依旧抱着乌木匣子，眼眸微眯，目露凶光，他也想上去狠狠的给这个狗东西来两个大逼兜。
“两极反转了，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