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了一秒。
那男人倒在地上,捂着胸口还没缓过劲来,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那股被影妖激发的戾气还没散尽。
“他还敢骂?”“老子还没活够呢,你个瘪犊子差点害死老子知道吗?!”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刚才被吓得半死的乘客们,心里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愤怒,三四个壮汉率先冲了下去,紧接着是大妈,学生,一群人蜂拥而上,围着那个倒楣蛋就是一顿“正义输出”。
混乱中,苏然已经脱身离开包围圈,目光迅速扫视周围,确定没有什么异常之后就直接返回了大巴车将自己的行李扛了下来。
他看到随着那一顿拳脚下去,那个中年男人眼中赤红的疯狂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懵逼和恐惧。
“那孽畜的影响消失了。”魏犬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就对了…”苏然低声应了一句,压低了鸭舌帽,趁着所有人都在围观那场闹剧,转身像条游鱼一样钻进了路边的绿化带,穿过马路,径直拉开了对面一辆停在路边看热闹的的士车门。
“师傅,走。”
的士司机正伸着脖子看得津津有味,嘴里的烟都忘了抽:“别急啊兄弟,正精彩呢,你看那大姐拿包砸得多狠…卧槽,这群人真猛,哎?你不是刚才那个猛将嘛?”
苏然闻言不由有些无语,这才几秒钟啊?绰号就已经给我取好了?
“别瞎说啊,我赶时间,加钱!”苏然言简意赅。
“得嘞!坐稳!”
一听加钱,司机师傅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一脚油门,的士导入了县城的车流。
“去高铁站?”司机问。
苏然坐在后排,手伸进怀里,轻轻摩挲着那张带有体温的银行卡。
“不。”
他抬起头,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闹剧现场,眼神温和了下来:“先去前面的大超市,买点东西,然后去一高。”
“哟,刚才踹人的时候不还嚷嚷着着急赶高铁?”司机咧嘴一笑,他口中叼着的烟终究还是没有点燃。
苏然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先买点东西去一高,然后再去赶高铁,其实也没想象中的那么急吧。”
魏犬儿的真灵就飘在旁边,小脸上同样带着些许无语:“这家伙没点眼力劲!不过…苏然你小子刚才出手还挺果断,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苏然靠在车门上,望向窗外快速倒退的景色,在心中默默回应:“其实很多细节是可以把它刨开猜到一些关键的,你没发现它‘太克制’了吗?”
“恩?”魏犬儿发出疑问的声音。
苏然在心中继续梳理:“它的确是被你重创元气大伤,可它依旧在屡次试探,它想杀我,这是已经能够确定的事实,可它有太多更直接更惨烈的方法,比如直接让这大巴失控撞向对面,或者当场显形,制造百鬼夜行的恐慌,但它没有。”
“可能是它受伤太严重,怕直接现身被我们联手打的魂飞魄散?”魏犬儿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么它既然元气大伤,为什么不老老实实躲起来恢复元气?反而还屡次试探?”苏然在心中快速回应。
“它只是附身一个普通人,用‘路怒症’这种勉强能解释过去的方式骚扰,逼停,象在试探,又象在掩饰,或者说它在小心翼翼地维持一个‘度’。”
魏犬儿的小真灵飘到他面前,抱着骼膊,若有所思:“你是说…这瘪犊子怕把事情闹得太大?”
“对。”苏然眼神微凝:“假设,影妖背后有着某种势力,那么他们肯定不想把事情闹到无法用‘意外’或‘巧合’遮掩的地步,毕竟这个世界真的有妖魔鬼怪,那么国家就不可能对此全然不知。”
“一个有组织,懂得隐藏和克制的敌人,可比一只单纯的疯狗麻烦多了。”魏犬儿小小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岂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静观其变吧。”苏然沉默了一瞬,在心中又默默的补充道:“人间乱象终究要由天庭梳理。”
也就是在一人一神心中刚达成共识的功夫,的士已经停在了县城最大的连锁超市门口。
苏然动作极快,推个购物车直奔食品区纯牛奶,坚果礼盒,当季水果,也不看价格,捡着好的拿。
“这就是现在的粮仓?”
魏犬儿的神念扫过那琳琅满目的货架,尤其是看到那些被保鲜膜封好的精肉和堆成山的米面时,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斗和敬畏:“这…这一屋子的吃食,竟随人拿取?这得供养多少人?”
“只要有钱,多少人都供得起。”苏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利索地用手机结了帐,刷的当然是他自己的生活费。
的士再次激活,穿过几条街道,停在了县第一高中的校门口。
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教程楼里传出隐约的朗读声。
苏然并没有进去,也没有打电话叫人,他走到门卫室,熟练地递给看门大爷一包刚才顺手买的烟,然后指了指手中的东西,在一张便利粘贴刷刷写下几行字。
‘给高三(2)班苏小雨,好好吃饭,别省着。’
他把那张贴着胶布的银行卡,悄悄塞进了装牛奶的箱子夹层里,位置隐蔽,却又能保证表妹拆箱时第一时间看到。
“麻烦您了,等她下课给她就行,我就不见她了,免得惹她分心。”苏然笑着对大爷说道。
“行嘞,这当哥的真细心哈。”大爷乐呵呵地收下烟,把东西整齐地码在窗台上。
苏然站在校门口,隔着伸缩门深深看了一眼那栋红色的教程楼,虽然没见到人,但他仿佛能看到那个扎着马尾的丫头正在题海里奋战的样子。
“走吧。”
他转身回到车上,这一次,语气里少了些牵挂,多了些决然。
…………
的士一路向东,迎着正午越来越高,越来越烈的太阳,驶向了新建的高铁站。
阳光通过车窗洒在苏然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魏犬儿的q版神象静静地躺在他的膝盖上,似乎也在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与日光。
“到了,一共五十五。”
高铁站巨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充满了现代工业的冷峻与宏大。
苏然结了帐,把那个装满大娘心意的大蛇皮袋往肩上一扛,随手柄q版神象塞进口袋,大步流星地走向进站口。
身后,是渐渐远去的故乡与县城,前方,是未知的危险与等待复苏的天庭。
人潮涌动的广场上,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挺拔。
“魏犬儿,等我们下次回来…”
“混不出来就不回来了是吧?当年村里也有不少年轻人是这么说的。”魏犬儿的真灵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