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古籍万千,记录“魅”者更是多不胜数,然,形态各异,所记载的解决方法也各有不同。
有说,纯阳之气能辟百邪,男子尚未破身的纯阳之血,有定妖除魅之效…
又说,朱砂,太阳之精,能厌百邪,以朱砂绘符可降妖除魔,《道藏》亦有“斩魅符”记载。
更有甚者言,玉气纯阳,能辟阴魅,传世老玉凝聚人气与正气,佩戴于身可震慑魅的幻术。
民间更有诸多习俗,比如,岁时祀傩,以逐疫魅,也就是以面具扮神,鸣锣呼号吓退妖邪。
而最吸引苏然的记载却是与“神”有关的,他指尖划过那些古朴的文本,口中小声呢喃而出:“魅喜阴秽,寺庙,宗祠等供奉神明,聚积人气的洁净之地,因存神明庇护与纯阳人气,魅不敢擅入,甚至寻常人家的香火,灶神,门神画象,亦可成为阻挡魅的屏障。”
可惜…如今神佛沉寂,这个法子想必是没什么效果了。
苏然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眉头也不由微微皱起:“这些都是常见的法子,对付山精野魅应该是能起到效果的,但是‘小爱’这种与时俱进的魅不能以常理看待,她的真身要是躲在数据网络里…这些东西碰都碰不到她啊!”
“难怪有恃无恐!”
魏犬儿已经回到了小神象当中,木头娃娃在桌子上走来走去,眉头蹙着,一副‘我在努力思考’的模样:“苏家的小子,我们难道不能从源头限制住她吗?就你说的那个什么数据网络?难道不能断掉吗?”
苏然翻看着《酉阳杂俎》头也不抬的回应:“我也想过拔网线,可如果那只魅真的凄息在网络当中,她依附的是不是数据流?她会不会顺着联网的节点跑掉?”
苏然给出这个猜想之后自己都感觉头痛,除非是定住“小爱”要不然恐怕很难找到她的真身,将其降服。
可问题就在于此…
她不是古时的魅,她的真身不是一幅画或者一个玩偶,而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数据流。
“城市里的邪祟就是比乡下的邪祟要难缠。”苏然按压着太阳穴,依旧在翻阅着面前的古籍,他需要结合前人的智慧思考该怎么对付这个与时俱进的邪祟。
翻过有关魅的记载,不知不觉又翻到了一页整体描述‘魑魅魍魉’的短句记载,对比此前看到的‘魑魅魍魉’解析这一段短句非常的简洁。
整体对于‘魑魅魍魉’的描述与前面看到的无甚区别,不过后文却补充了一段‘异物’记载。
晋时,河内某户,幼子昼寝于庭,日影西斜,忽觉寒栗,视其身下,影渐淡薄,如墨入水,洇散而没,儿即昏瞀,呼之不醒,医巫莫救。
有游方道人过其宅,见井栏有黑气萦绕,如蛛吐丝,乃曰:“此乃影中魍魉,窃影为巢。”遂以雄黄画地,禹步诵咒,井中倏有物尖啸,裂影而遁,地上唯遗焦墨状灰烬,捻之如沙。
道人聚灰谓其家曰:“此名‘影露’,邪祟精魄所凝,以无根水浸之,可显无形之灵,定无影之物。”又密语曰:“若冶匠得此,淬以精铁,可铸钉影兵,伏九幽之属。”
户如其言,以露浸儿额,果见一缕淡影自窗棂飘入,附体乃苏,灰烬馀者,藏于陶罐,后竟失所在。
异史氏曰:魍魉栖影,犹蛆附骨,然天地有制,物各相克,今之术士,尚知“影露”否?
“我靠?”苏然眼眸骤然瞪大,心中又惊又喜,又一字一句将这篇小故事读了一遍:“影妖?影露?显无形之灵,定无影之物?”
苏然连忙起身从自己行李箱里取出那一袋“鬼灰”放到桌子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东西和这篇故事当中记载的简直一般无二。”
若这影露真能定住“小爱”这种无形之灵,无影之物,那么内核难题就迎刃而解了,避免了那畜生带‘人魂’跑路的风险!
“怎么又把这东西取出来了?”魏犬儿凑近塑料袋,伸出小手抓了一把‘影露’:“可是书上有对此物的记载?”
苏然有些亢奋的点了点头:“没错,书上记载,此物能定无影之物!”
魏犬儿闻言猛地攥紧手中‘影露’,小眼睛中也迸发出了惊喜之色:“啊…果然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啊,我也只能隐约感觉到这是好东西,倒是没有想到有这种奇效。”
“的确是好东西啊!”苏然抿唇一笑,捏住魏犬儿放到了一旁。
“取无根水,将灰泡入其中…倒是不难。”
说罢,苏然从床底拿出一个塑料盆,跑到饮水机旁开始盛水。
而魏犬儿将手中那把‘影露’重新放回袋子里,眉头微微蹙起,轻声开口言语:“若此物真能定住妖孽,那我们又该如何将其降服呢?毕竟将她定住和进入其中将其降服是两个问题。”
苏然一边用塑料盆接着饮水机里“咕嘟咕嘟”流下的水,一边笑盈盈地转头看向魏犬儿,眼中闪铄着一种找到破局关键的笃定光芒。
“我刚才就已经有想法了,拦住我的主要是该怎么不让她离开‘片场’。”苏然晃了晃手里渐渐满溢的水盆:“只要她能‘显形’,能被‘定住’,哪怕只有几分钟的时间,我也能让她明白,我没有在说大话!”
“说天亮之前就天亮之前!”
“那办法到底是啥啊?”魏犬儿有些急切的再次问道。
而苏然却抿唇摇了摇头,倒不是他故意卖关子,而是想解释清楚太麻烦:“说来话长啊,你就等着看我操作就行。”
魏犬儿小眉头皱得更紧,用力晃了晃手中的破铜锣:“你不会是想定住她之后真灵进去和她斗吧?恕本神直言,且不说真灵能否进入那种地方,就算能进入也太危险!”
“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苏然关掉饮水机,端着那盆清澈的冷水走回桌边:“我会送个神进去和她斗!”
魏犬儿刚放松下来的小表情,顿时又紧绷了起来:“啥?我吗?我不行的!我只是个土地小神,而且这里还不是我的辖区,我进去也够呛啊!”
苏然闻言愣了一瞬,随后哑然失笑:“不是你…我也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的。”
“这里难道还有别的神?”魏犬儿小脸更加迷茫了。
苏然笑着捂住自己的心口:“所谓烂船还有三斤钉,‘天庭’就算再落寞也不至于连点神力都没有。”
说罢,他拿起那袋乌黑的“影露”,没有丝毫尤豫,将里面煤渣般的灰烬朝着塑料盆中缓缓倾倒下去。
起初,只是几粒黑灰飘落水面,漾开极其细微的涟漪。
紧接着,异变陡生。
那灰烬仿佛不是死物,一触水面,竟如活墨入池,又象是滴入清水中的浓稠墨汁,但扩散的速度却比墨水还要迅猛十倍!
“嗤——”
一种极轻微却又仿佛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细微声响从盆中传出。
只见那墨色并非均匀散开,而是化作无数道狂舞的细密黑丝,以倾倒点为内核,疯狂地朝着盆中每一个角落窜射,蔓延,交织!
仅仅两三个呼吸之间,整盆清水已彻底不复清澈,化为一种深不见底,浓郁粘稠的纯黑。
象是一潭冷却凝固的影子,粘稠得仿佛能粘住光线,也粘住一切试图遁形的无形之物。
魏犬儿飘到盆边,惊叹道:“好家伙…这‘影露’,真把‘影子’给泡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