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大学404宿舍的呼吸声逐渐平稳,而在距离锦城百公里之外的南方,夜色却浓稠得象化不开的墨汁。
南宝山,蜀中未被开发的原始群山之一。
这里没有游客的喧嚣,没有缆车的搅扰,只有连绵起伏如巨兽脊背般的山峦,在星月无光的深夜里,沉默地注视着苍穹。
山风呼啸,穿过茂密的珙桐林,发出如同万千鬼魂呜咽的哨音。
而就在群山深处,一处险峻的断崖之下,藏着一座早已被岁月遗忘的山神庙。
庙宇不大,青石垒砌的墙体早已坍塌大半,屋顶的瓦片更是碎得不成样子,露出光秃秃的房梁,象是一具巨兽腐烂后的肋骨,直刺夜空。
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只有那个黑洞洞的入口,象是一张永远无法闭合的嘴,吞吐着山林间的瘴气与阴寒。
而在那庙宇深处,供奉着的并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神只。
那是一尊泥塑。
彩绘早已剥落,露出了里面灰败的泥胎,而这尊神象只有半边身子,左半边身子尚且完整,依稀能看出是一位身披兽皮,手持钢叉的威武山神模样,怒目圆睁,仿佛在震慑山精野怪,可右半边身子却象是被某种可怕的力量硬生生撕扯去了,断口处参差不齐。
在深夜的阴影里,这半尊神象显得格外阴森诡异,那只剩下的独眼仿佛正死死盯着闯入这片禁地的生灵。
“沙沙…沙沙…”
忽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地的寂静,一只染满了泥污与血渍的猫,从漆黑的灌木丛中窜了出来!
它太狼狈了,原本柔顺的白毛纠结成一团,身上布满了荆棘划破的伤口,尤其是那四只爪子,肉垫早已磨烂,每跑一步,都在粗糙的山石上留下一朵触目惊心的血梅花。
但它不敢停。
那双异色的瞳孔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愤怒与不甘!
“喵呜!!”
它在窜出的瞬间,猛地停顿了一下,回过头,用那只金色的瞳孔,死死地瞪了一眼身后那座破败阴森的山神庙,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那眼神里藏着的不仅仅是逃亡的惊惶,更象是一种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决绝。
“呜……”
山风似乎更大了,那座半身神象的独眼在黑暗中似乎闪过了一抹诡异的红光,仿佛在嘲弄这只蝼蚁的不自量力。
白猫没有再尤豫,它猛地转过身,拼尽全力朝着前方狂奔,它在逃离身后那片仿佛连光都能吞噬的黑暗,也在朝着心中那一缕微弱却神圣的感应奔去。
锦城!
那里有一股纯正浩大的神力在吸引着它!
那可能是它唯一的活路,也是它复仇的唯一希望。
这一夜,注定漫长而惨烈。
没有人知道这只小小的生灵经历了什么,它要在漆黑的原始森林中穿行,要躲避那些闻着血腥味而来的夜行猛兽,要跨过湍急冰冷的溪流,要在无数次力竭倒下后重新爬起。
百公里。
对于人类的高铁来说只是十几分钟的车程,但对于一只受了重伤的猫来说,这是一条用血肉铺就的天堑。
……
当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一抹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刺破了蜀地终年不散的晨雾。
锦城,这座苏醒的巨兽开始吞吐车流与人潮,城市的喧嚣逐渐取代了夜的寂静。
在连接市区与郊外的一条高架桥下,绿化带里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窸窸窣窣声。
一只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泥团”,正踉跟跄跄地在灌木丛里挪动。
那正是昨夜从南宝山逃出来的那只猫,此时的它,已经完全看不出猫的型状了,它的四只爪子已经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指骨,身上的皮毛被树枝刮得千疮百孔,有些伤口还在渗着血,泥土和血痂糊住了它的眼睛,让它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它创造了一个奇迹。
以凡兽之躯,一夜奔袭百里,翻越群山,硬生生从死神的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呼哧……呼哧……”
它倒在了路边的草丛里,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象是拉扯着破风箱,带着浑浊的血沫声。
它真的跑不动了,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就在它即将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它那只模糊的金瞳,通过绿化带的缝隙,看到了远处那座巍峨的大学校门,以及校门上方那几个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的大字,锦城大学!
那是神力波动的源头。
就在那里!
“喵呜……”
白猫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如同梦呓般的叫声,那双充满执念的异瞳终于缓缓闭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咦?什么逼动静?”
就在这时,一道醉醺醺踉跟跄跄的身影从远处走了过来,陈少杰眯着眼睛半跪在地上扒开了绿化带。
“我靠…这是一只…”陈少杰猛地甩了甩不太清醒的脑袋,伸手抚上了白猫的身躯:“一只猫?还热着…没死。”
“我靠,没死!”陈少杰猛的瞪大眼睛,虽然脑海依旧昏昏沉沉,但还是抱起了这只白猫,踉跟跄跄的朝着医务室跑去。
“救命啊!”
“救猫命啊!”
宿醉的陈少杰抱着一只血肉模糊的猫,在校园里奔袭,周围一些赶着去上早课的学生满脸懵逼的看着这一幕。
一个看上去本身就很狼狈的人,抱着一只更加狼狈的猫,这画面实在是太不忍直视了。
“陈少杰,你特么慢点!”一个认出陈少杰的学生连忙喊道。
“慢不了!救猫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陈少杰头发随着他奔跑的动作疯狂舞动,凉风拂面而过,让他的脑海清淅了片刻,然后他跑得更快了。
眼见如此,那位认出他的学生也连忙跟着跑了过去,他都怕陈少杰这二逼脚一滑直接摔地上,他受伤倒是无所谓,那只猫可不能再受到二次伤害了!
“哇…”
一个刚从宿舍楼走出来的女生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只觉得世界之大无所不有。
而陈少杰路过的时候还对她抛了个媚眼:“是不是觉得哥特别有爱心?不要过度迷恋哥…”
话没说完,陈少杰就已经跑远了。
很快,锦城大学的医务室内,医生看着这狼狈的一人一猫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呆滞,不过在确定陈少杰只是喝多了之后就连忙接过了那已经有些血肉模糊的白猫。
“这受伤也太严重了…”
“醒酒药在右边柜子第3排,你自己吃了,这只猫要做个小手术,现在的人还真是丧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