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从冰冷的数据汪洋归来。
回归那片，悬浮于混沌中的，一立方米的孤岛。
李承渊的神识，带着宇宙终局的酷寒。
与足以压垮一个神明的，沉重的秘密。
他睁开眼。
看见的，是一张张，劫后余生的，苍白的脸。
看见的，是一双双，燃着希冀的，脆弱的眼睛。
范闲，陈萍萍，五竹，范若若……
他们，看着他，如同溺水者，望着最后的浮木。
李承渊的心，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荒诞与疲惫。
他，窥见了，神的棋局。
却发现，自己，与棋盘上的，这些尘埃，并无不同。
唯一的区别是，他，知道了，棋盘的结局。
芥子神国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平台之外，那，不可名状的混沌虚无，在，无声地，翻涌。
仿佛，是，宇宙临终前，最后的，混乱的呼吸。
空气，凝滞，稀薄，带着，空间裂隙的，铁锈味。
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承渊，动了。
他，缓缓地，走向，那个，依旧，抱着妻子的范闲。
他的脚步，很轻。
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众人，那，脆弱的心弦上。
让，那根，名为“希望”的弦，绷紧到，即将断裂。
范闲抬起头。
他，从李承渊那双，燃烧着，妖异紫火的眼眸中。
没有，看到，胜利的喜悦。
只，看到一片，比，神国之外的混沌，更深邃，更冰冷的，虚无。
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瞬间，被，寒意，浇得，忽明忽暗。
“我，找到了，生路。”
李承渊的声音，平静，而又，沙哑。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被，宇宙的寒风，风干了亿万年的，星辰的残骸。
砸在，这片，狭小的，绝望的空间里。
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生路？”
范闲的声音，在颤抖。
他怀中的林婉儿，似乎，也，被这两个字，惊动。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连陈萍萍，那双，古井无波的，阴鸷的眼眸深处。
也，透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李承渊，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在，庆国，搅动风云，算计人心的，顶尖的，玩家。
此刻，却，像，一群，等待着，神明宣判的，迷途的，羔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充满了，悲哀与嘲讽的，弧度。
“但是……”
他，顿了顿。
这两个字，如同，一柄，无形的，冰冷的铁锤。
狠狠地，砸碎了，那，刚刚，升起的，脆弱的希望。
“需要，你，来做，最后的，选择。”
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
如同一柄，最锋利的，解剖刀。
精准地，落在了，范闲的，脸上。
范闲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种，巨大的，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李承渊，没有，再多言。
他，心念一动。
芥子神国的，中央。
那，来自，数据世界的，巨大的，黑色的石碑幻影，轰然，凝聚。
它，是那样的，漆黑，深邃。
仿佛，吸收了，世间，所有的光，与绝望。
一股，来自，远古的，疯狂的，超越了，神魔的意志，从碑上，散发出来。
压得，在场，除了李承渊与五竹之外的所有人，灵魂，都，在，战栗。
石碑上，流光，闪烁。
缓缓地，浮现出，一行行，不属于，这个时代，任何一种，文字的，扭曲的，符文。
那是，叶轻眉，留下的，那个，最终的，问题。
李承渊，用，他那，沙哑的，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
将那，神明的，遗言，缓缓，念出。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宇宙的，重量。
“如果，自由的代价，是毁灭。”
范闲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他，仿佛，看见了，母亲那张，总是，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疯狂的，笑脸。
“那么，你，是选择……”
“在，完美的，黄金囚笼中，永生。”
陈萍萍的，手指，死死地，抓住了，轮椅的，扶手。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
“还是，选择……”
“在，瞬间的，璀璨绽放后，归于，虚无？”
整个，芥子神国，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所有人的，天灵盖。
将他们，那，凡人的，卑微的，挣扎与求索，撕得，粉碎。
永生？
在，那个，金色的，完美的，如同，蜂巢般的，秩序世界里？
成为，一个，没有自我，没有情感，没有痛苦，也，没有，欢乐的，数据？
那，是永生，还是，永恒的，死亡？
毁灭？
与，那个，吞噬一切的，金色的神明，同归于尽？
然后，面对，一个，更恐怖，更未知的，连，神明，都，为之恐惧的，终极的，天灾？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这是一个，无论，怎么选，都，是，地狱的，死局。
范闲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
澹州港的，海风，与，奶奶，温暖的手。
京都城中，与，滕梓荆，把酒言欢的，夜晚。
抱月楼上，司理理，那，复杂的，眼神。
监察院，地底，陈萍萍，那，阴冷的，嘱托。
还有，怀中，林婉儿，那，如同，鸡腿般，美好的，初遇。
这些，鲜活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充满了，“人性”的，记忆。
与，那，黄金囚笼的，“永生”。
与，那，璀璨绽放的，“虚无”。
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他，追求的，是什么？
是，好好活着。
是，带着，自己爱的人，与，爱自己的人，好好地，活下去。
如此，简单，而又，卑微的，愿望。
在，这，宇宙的，终极抉择面前。
显得，如此，可笑。
“你的答案，就是，密码。”
李承渊的声音，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
他，那双，燃烧着，紫色神火的，非人的眼眸。
死死地，盯着，范闲，那双，正在，被，痛苦与矛盾，反复，撕扯的，凡人的眼睛。
“你的选择，将决定，庆余年，与，我来时的那个世界，两个宇宙的，最终的，命运。”
他，缓缓地，逼近。
巨大的，压迫感，让范闲，几乎，无法呼吸。
“现在，告诉我。”
“范闲……”
“你，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