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渊捏着照片的手指没有抖。
但他感觉一股凉气顺着指尖直钻天灵盖。
照片背面,那行字像是用干涸的血写的,黑得刺眼。
【赠予亲爱的船长,祝我们的‘越狱’计划……永不落幕。——叶轻眉】
下面还有一行极其潦草的批注,字迹歪斜,透着写字人当时的极度惊恐:
【致第9999次循环的我自己——别回家,家已经没了。】
家没了。
简单的三个字,像生锈的锯子在脑神经上狠狠拉扯。
腹诽一句:好家伙,前面跪了9999个?我这是第号倒霉蛋?这中奖率比并夕夕还坑。
“9999次?”
陈萍萍推着轮椅凑近,枯瘦的手指死死按在那个数字上,“这前辈是在告诉我们,这局游戏已经输了快一万次了?”
“也许更多。”
李承渊随手将照片甩回满是灰尘的办公桌。
目光越过照片,落在那具穿着风化白大褂的枯骨上。
“你说对吗?老前辈?”
咔。
一声脆响。
枯骨原本死寂的下颌骨,猛地脱臼般张开。
两团幽蓝色的鬼火在空洞的眼眶里炸燃!
一股陈旧、腐朽却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意志,直接无视物理距离,轰进了李承渊的大脑。
“你……终于来了。”
声音不走耳朵,直接在灵魂里炸响。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完美的容器……接受我的记忆……让我带你结束这无尽的流浪……我们要合二为一,成为新的观测者!”
轰!
海量的信息流试图强行写入——毁灭的星球、无数次重启、叶轻眉死前的惨状……
这是要夺舍。
旁边的陈萍萍和五竹被这股精神风暴震得连连后退,根本站不稳。
“老板!”陈萍萍厉吼,袖中暗器弹出,却不知道该扎谁。
风暴中心的李承渊,却笑了。
他眼底没有半点恐惧,反而在瞳孔深处,浮现出一黑一白两道缓缓逆转的磨盘虚影。
本源——悖论磨盘。
“合二为一?当我祖宗?”
李承渊嗤笑一声,声音冷得掉渣。
“我李承渊活了两辈子,最烦的就是别人给我安排剧本。”
“你自己是个失败品,还想拉我下水?”
“你也配?”
嗡!
黑白磨盘骤然加速。
那股试图入侵的古老意志还没来得及嚣张,就像泥鳅钻进了绞肉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这力量……这是规则之外的……”
“这是老子的规矩!”
李承渊暴喝,双手对着虚空猛地一撕。
“既然成灰了,就给老子死透点!”
刺啦!
那是灵魂被撕裂的声音。
名为“第9999号”的残魂被硬生生扯碎,投入黑白磨盘。
碾碎。
没有任何废话。
蓝色的灵魂之火瞬间崩解成最纯粹的数据渣滓。
“啊——!你毁了希望!你……”
声音戛然而止。
椅子上的枯骨哗啦一声散架,化作一堆惨白的骨粉。
随着亡灵消散,原本带有攻击性的记忆碎片变成了无害的说明书。
李承渊闭眼,快速读取。
三秒后,他睁眼。
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
“怎么样?”陈萍萍察觉不对劲,压低声音,“那老鬼说什么了?”
李承渊没说话。
他绕过骨粉,走到控制台前,重重拍下一个红色按钮。
滋滋滋——
全息屏幕亮起。
不是星图,是一段录像。
画面灰暗。
一只由星光组成的巨手从高维探下,像捏碎一颗鸡蛋,轻轻捏爆了蔚蓝色的地球。
没有爆炸,没有反抗。
整个人类文明,连同太阳系,瞬间被压成了一张薄薄的二维画片,然后被那只手揣进了兜里。
“看清楚了吗?”
李承渊指着屏幕,语气平静得可怕。
“地球,早在无数个纪元前就被‘观测者’当手办收走了。”
“什么穿越,什么庆余年,什么我们……都是观测者用地球残渣编写的虚拟副本。”
他转头,看着面色惨白的陈萍萍和五竹。
“而那个什么管理员考核……”
李承渊冷笑,“就是在副本里养蛊。”
“系统出了bug,需要一个自带‘变数’的灵魂来修补自己。”
“我们不是来当管理员的。”
“我们是来当补丁的。”
死寂。
陈萍萍瘫在轮椅上,手里的暗器叮当落地。
算计了一辈子,结果有人告诉你,整个世界只是别人硬盘里的一段代码。
这种打击,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五竹机械头颅转动,电子眼红光涣散,“小姐……也是补丁?”
“她是失败的补丁。”
李承渊毫不留情,“她太爱人类,想在副本里建乌托邦,被系统——也就是神庙,当成病毒清理了。”
五竹沉默,铁钎在颤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别急着绝望。”
李承渊再次操作控制台,吹散了一块铭牌上的灰尘。
【人类文明墓碑号】
“这艘船是唯一的漏网之鱼。”
李承渊抚摸着那行汉字,“那些被烧掉的‘量产主角’确实是燃料,但不是为了航行,是为了屏蔽。”
“为了让这艘‘墓碑’在观测者眼皮底下装死,等待一个真正的怪物诞生。”
他拉开抽屉。
里面只有一把沉重的黄铜钥匙。
上面刻着坐标,和三个字:
【归零区】
“那老鬼虽然疯了,但干了件人事。”
李承渊拿起钥匙,“他把飞船最底层——连观测者都扫描不到的‘归零区’封锁了。”
“那里关着观测者消化不了的东西。”
滴滴滴——
控制台突然捕捉到一段微弱信号。
来自飞船最底层的深渊。
不是高维语言,是最原始的地球摩斯密码。
陈萍萍深吸一口气,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随着节奏敲击。
哒。哒哒。哒。
随着解读,陈萍萍灰败的脸色竟泛起红光,最后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老狐狸眼里的野心火苗又窜了起来。
“翻译出来了?”
“听听看,老板。”陈萍萍嗓音沙哑却亢奋,“这是来自地狱的邀请函。”
他一字一顿:
“墓碑……已满。”
“燃料……足够。”
“我们……在……归零区……等你。”
“这里……有……一把……”
陈萍萍顿了一下,看向李承渊手里的钥匙,吐出最后半句:
“能杀死……它的……刀。”
杀死它。
那个把文明当手办、把众生当补丁的观测者。
李承渊握紧钥匙,转身看向那扇通往深渊的大门。
嘴角那抹熟悉的疯狂笑意再次浮现。
“既然不想当补丁,那就去当那把刀。”
他抛起钥匙,稳稳接住。
“走吧,二位。”
“去看看这坟墓底下,到底埋着什么大杀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