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子溅进陈萍萍的眼窝，皮肉烧焦的臭味瞬间炸开。
老太监眼皮都没眨，死死盯着头顶。
那把黑色巨剪的刃口，正死死咬住那根乌黑铁钎。没有金属撞击声，只有高频电流过载的尖啸，听得人牙根发酸。
五竹没退。
他的脚掌踩碎了纯白地板，深深嵌进底层代码里。黑色风衣早成了灰，露出底下满是裂纹的金属骨架。
滋啦——
右臂液压杆疯狂震颤，红色冷却液顺着肘关节往下淌，落到地上烫出一个个黑洞。
那是深空公司的“天眼”ai，是悬在头顶的行刑刀。它不讲物理，只讲权限。在它的算法里，陈萍萍是乱码，必须剪除。
“瞎子，撒手。”
陈萍萍瘫在只剩半截的轮椅上，嗓子像吞了把沙：“它是规则，你是程序。下级服从上级，这是你的出厂设置。”
“我不懂设置。”
五竹的声卡像坏掉的收音机，呲呲作响：“我只知道，他不许你死。”
咔嚓！
铁钎发出哀鸣，硬生生弯成了弓形。
五竹膝盖里的轴承崩断，闷响震得人心颤。但他没跪，反而顶着那根快断的铁钎，硬是往上又扛了一寸。
桌案后。
叶轻眉趴在破旧的thkpad前，手指快敲断了，屏幕上的代码瀑布般刷屏。
“不对！代码无效！”
叶轻眉满头大汗，眼镜甩飞出去：“这剪刀威力是无限叠加的！五竹就算防御全开也会被压扁！再剪下去，叙事层都要塌！”
李承渊仅剩的一只眼死死盯着战局。
他没动。这种级别的博弈，肉身冲上去就是送死。
他在找那个唯一的bug。
“叶轻眉，查底层！”李承渊突然暴喝，嗓音嘶哑：“你当年造他，绝不可能只为了让他当个保镖！神庙不养闲人！”
“我查了！除了打架就是做饭！”叶轻眉急得砸键盘：“难道让他在剪刀下面切萝卜丝吗？！”
“看原始定义！”李承渊指着屏幕角落，“那个没加密的原始文档！”
叶轻眉手一抖，切出那个尘封亿万年的窗口。
【项目编号：wuzhu】
【功能定义：守护、清除、？？？】
【核心映射键位：enter】
叶轻眉僵住了。
enter。
回车。
不是delete，不是esc。
是enter。
“哈……哈哈哈！”叶轻眉突然狂笑，笑出了眼泪，“李承渊，你是个天才！这瞎子根本不是盾牌！”
她猛地扭头，冲着那个快被压扁的铁疙瘩吼：“瞎子！别挡了！你的名字叫回车！”
五竹动作一滞。
巨大的压力瞬间把他压得单膝砸地，地板龟裂。
“什么？”红色的电子眼闪烁，透着迷茫。
“回车键是干什么的？是换行！是确认！是继续！”
叶轻眉抓着那台破电脑，披头散发像个疯婆子：“不管前面写得多烂，不管结局是不是死局，只要敲下回车，光标就得跳到下一行！故事就得往下写！”
“你不是来结束的！你是那个让故事……永远写不完的开关！”
嗡——！
五竹那颗快要烧毁的逻辑核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
无数杂乱的数据流瞬间归位。
他明白了。
为什么没有痛觉？为什么永远蒙着眼？——因为盲打不需要眼睛。
为什么武器是一根铁钎？——那不是钎子，那是光标闪烁的竖线！
“我是……回车。”
五竹低喃。
那一刻，他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裂开一道口子。
他在笑。
身上红色的警报光芒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白光。那是文档里的新行，是名为“无限可能”的空白。
五竹猛地撤力。
黑色巨剪瞬间剪空，轰然砸在地上，把叙事层剪出一条深不见底的黑渊。
借着这一撤的力道，五竹暴起。
他化作一道白虹，带着决绝的疯狂，冲向半空中正在生成的文档末尾。
那里，悬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如同黑洞般的圆点。
句号。
【全剧终】的标志。
只要这个句号落下，文档封存，深空公司立刻结算清盘。
“给老子……换行！！！”
五竹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咆哮。
手里那根弯曲的铁钎高高举起，带着这一路所有的不甘，带着范闲的迷茫，带着叶轻眉的癫狂，带着李承渊的算计。
那是虚拟人物对既定命运的必杀一击。
当——！！！
铁钎狠狠砸在那个黑色句号上。
世界静音了。
没有爆炸。
只有碎裂。
那个代表权威、代表终结的黑色句号，在这一钎子下，崩出了第一道裂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砰！
句号炸了。
漫天墨点像雨一样泼洒在纯白空间里。原本封死的文档末尾，被硬生生砸开一个缺口。
在那片狼藉中，屏幕上的光标跳了一下。
它没消失。
它向下，移动了一格。
【新的一行】
空白。
纯净的、等待书写的空白。
“警告！文档结构异常！无法结算！”
虚空中传来ai“天眼”凄厉的电子惨叫。那把不可一世的黑色剪刀瞬间崩解，化作漫天乱码消散。
深空公司总部，核心主机全线飘红。
“蓝屏了！”技术员瘫在地上，看着屏幕上的悲伤表情，“逻辑死锁！句号没了！系统不知道怎么结束了！”
叙事层内。
五竹站在那片空白废墟上，保持着下砸的姿势。铁钎彻底废了，身上的零件掉了一地，但他站着。
像座永远推不倒的丰碑。
“这就……完了？”
陈萍萍推着残破轮椅凑过来，啧啧称奇：“这瞎子平时闷不吭声，打起架来是真不讲道理。连标点符号都杀？”
“他杀的不是标点，是命。”
李承渊走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五竹。铁疙瘩烫得吓人，那是超频后的余温。
“老板……还有……下一行吗？”五竹声音断断续续，眼里的光快熄了。
“有。”
李承渊转头，看向那台死机的thkpad，又看向叶轻眉。
“不仅有下一行，还有新的一章。”
此时的文档里，因为句号破碎，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输入框。
这是一个漏洞。
一个通往现实世界的超级后门。
“叶轻眉。”李承渊的手悬在键盘上方，暗金色的义眼倒映着两个世界的重影，“准备好了吗？”
叶轻眉扔了搪瓷缸，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了戏谑，只有孤注一掷的疯狂。
“这一键敲下去，没回头路了。”
她指着输入框，手在抖：“你会把《庆余年》的所有逻辑、人物、能力，强制写入现实底层。那个世界会乱套，大宗师送外卖，范闲打电竞……你会变成真正的怪物。”
“无所谓。”
李承渊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他回头。
五竹在接电线，陈萍萍在修轮椅，两个皇子还在撸空气羊肉串。
这群疯子，这群傻子，这群“纸片人”。
他们活得比谁都真。
“只要能活，变成怪物又何妨？”
李承渊的手指重重落下。
目标：那个空白的输入框。
腹诽一句：现实世界的那帮孙子，准备好迎接你们的爹了吗？
“各位，坐稳了。咱们去接管……那该死的真实世界。”
噼里啪啦。
键盘声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