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里又黑又湿,像条烂掉的肠子。
影子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电动车,突然捏死刹车。
后轮打滑,甩了庆帝一身泥点子。
“堵了。”
影子长刀横在车把上,声音沙哑,“前面不是出口,是副本门口。”
几十米外,原本阴暗的排污口亮得刺眼。
红红绿绿的霓虹灯带缠在生锈水管上,几个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年轻人架起了烧烤摊,旁边还悬着几台跟拍无人机。
“家人们!榜一大哥的火箭刷起来!”
领头的绿毛小伙对着镜头怪叫,手里端的不是枪,是一把预热旋转的激光加特林。
“c区隐藏本开了!听说这次刷出来的怪全是绝版npc,打死一个爆极品装备!”
没有废话,这帮人把杀人当游戏。
“草。”李承渊靠在湿滑墙壁上,给空枪换上最后一个弹夹,“深空把通缉令挂到了暗网游戏区?拿我们当野怪刷?”
“装备压制。”
五竹站在最前,电子眼红光闪烁,“那是‘泰坦’单兵机甲,一个头盔够买下整个贫民窟。”
绿毛看见了人影。
“怪出来了!兄弟们开火!谁抢到首杀算谁的!”
滋——!
蓝色激光像暴雨一样泼过来。
不需要换弹,只要背后的微型核电池有电,这就是无限火力。
五竹举起半截键盘托硬抗。
没有金属撞击声。
激光瞬间烧红了键盘托,五竹身上的防弹钢板像巧克力一样融化,铁水顺着肋骨往下淌。
五竹被顶得连连后退,脚后跟在水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浑身冒烟。
“瞎子!”叶轻眉急眼了,想冲出去。
“别送死!”
李承渊一把拽住她,暗金义眼狂转,手指在虚空键盘上敲出残影,“我在黑他们的中枢!”
【连接拒绝】
【检测到对方开启‘企业级钞能力’防火墙】
“妈的!”李承渊一拳砸在墙上,指骨见血,“这帮孙子的防火墙按秒收费!没钱黑不进去!”
外面的绿毛笑得猖狂,加特林转得冒火星。
“黑我?老子这身装备充了八百万!你个拨号上网的原始人拿什么跟我斗?删号重练吧你!”
火力压制。纯粹的金钱压制。
五竹的金属骨架已经露了出来,像个就要报废的残次品。
就在这等死的关头。
“呵。”
烂泥堆里,传来一声荒唐的笑。
庆帝——那个穿着破烂太监服的三百斤胖子,正四仰八叉躺在污水里。
他手里捏着一张被水泡得发白的卡片,浑身肥肉乱颤,笑得像个疯子。
“父皇,你吓傻了?”李承渊皱眉。
“朕笑这世道,真特么现实。”
庆帝费劲翻身,任由污水滴在脸上。
“在那个世界,朕富有四海,却总觉得天道高不可攀。”
胖手举起那张卡片,像是举着传国玉玺。
“没想到在这‘仙界’,所谓的天条,竟然就藏在这个叫‘彩票站’的地方?”
那是一张刮刮乐。
死宅王大锤一个月前用泡面积分随手抽的奖券。
一直塞在太监服夹层里,刚才滚地时掉了出来。
【特等奖:深空集团终身至尊体验卡(含管理员部分权限)】
【状态:未激活】
绿毛的激光削掉了庆帝头顶一撮毛:“死胖子!把头伸出来给爷爆个装备!”
庆帝没躲。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二维码上狠狠一刮。
“朕的国库……开了。”
嘀——!
清脆的电子音盖过了加特林的咆哮,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机接口里炸响。
【至尊上线】
【身份绑定:王大锤(庆帝)】
【权限:ss级(仅次于董事长)】
【正在为您重构世界观……】
世界变了。
下水道铺上了一层金砖。
ar增强现实覆盖了一切,污水变成了水银,水管变成了盘龙金柱。
庆帝那身破烂太监服,瞬间覆盖上一层流光溢彩的虚拟龙袍。
九条金龙翻腾,威压滔天。
连那张油腻的胖脸,也被美颜滤镜修饰成了威严深邃的帝王相。
“这……这是什么挂?!”
绿毛愣住了。他的战术目镜里全是鲜红警告:【不可直视之神】。
“跪下。”
庆帝站起来。
现实里他是胖子,但在ar视界里,他就是天。
咔嚓!咔嚓!
所有玩家的外骨骼装甲接到最高指令——【强制行礼模式】。
十几套价值千万的装甲强行锁死,带着里面的富二代齐刷刷跪进污水里,膝盖砸得粉碎。
“我不服!我要投诉!这是bug!”绿毛拼命挣扎,机甲纹丝不动。
“投诉?”
庆帝冷笑,那是发自灵魂的蔑视。
他随手指向旁边装满厨余垃圾的破铁桶。
“朕说,那是神威大将军炮。”
【权限确认。等离子巨炮】
破铁桶在视野里疯狂变形,瞬间化作一门散发毁灭蓝光的巨炮,炮口直接怼在绿毛脸上。
“朕还说……”
庆帝指着地上一滩地沟油。
“这是九幽地狱的岩浆。”
【环境重写。
“啊!!!”
跪在地沟油里的玩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明明只是凉水,大脑却告诉他们:你在被岩浆焚烧。
有人疼得口吐白沫,当场强制下线。
“废物。”
庆帝拂袖,虚拟龙袍划出一道金线。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氪金’?在朕的皇权面前,不过是些买命的铜板。”
他甚至没动手,只是改了几个参数。
这帮人民币战士就在一堆泔水里,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真正的“帝王一怒”。
“牛逼。”叶轻眉眼镜片上全是金光。
李承渊看着那个站在虚拟金殿中、脚下踩着死老鼠的胖子,咧嘴:“还得是你会玩。”
五竹身上的红光熄灭,捡起半截键盘托,难得没说话。
“走。”
影子的电动车停在庆帝身边。
“体验卡只有十分钟。”影子提醒,“而且你烧了这一片的服务器,杀毒软件马上到。”
庆帝身子一僵。
金銮殿开始闪烁,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正在消退。
“晦气。”
胖子骂了一句,龙袍消失,又变回了满身红油味的死肥宅。
但他挺着肚子,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众人跨过那些还在抽搐的“玩家”,钻出井盖。
空气骤然清新。
雨停了,大雾弥漫。
眼前是一座高耸入云的白色巨塔——深空市第一医院。
无数红色光缆像血管一样爬满外墙,一收一缩,仿佛整座楼都在呼吸。
而在那白得发慌的广场上,站着四个人。
四个穿白大褂、戴口罩的老人。
隔着几百米,那股压迫感让刚退完的庆帝打了个哆嗦。
“这又是哪路神仙?”叶轻眉攥拳。
李承渊眯起眼,义眼聚焦。
“老熟人。”
为首的老人摘下口罩。
光头,慈眉善目,手里提着一把沾着脑浆的医用开颅电锯。
现实版苦荷。
或者说,维持植物人少爷生命体征的首席医师。
“病人们。”
苦荷举起嗡嗡作响的电锯,声音温和得像在劝人喝汤。
“探视时间结束了。”
他身后,另外三个老人也动了。
四顾剑提着两把手术刀,叶流云戴着橡胶手套,还有一个手里拖着滋啦冒火的除颤仪。
“四大宗师会诊?”
庆帝摸了摸肥硕的后脑勺,有些牙疼。
“这药,怕是有点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