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撕裂,没有圣光,只有令人耳膜刺痛的电流啸叫。
“嗡——”
十二道光柱狠砸在戈壁滩上,碎石狂跳。
光芒散去,十二尊五米高的“东西”悬浮半空。通体洁白,背后的浮游炮光翼缓缓旋转,脸上是一块光滑如镜的黑屏,倒映着下方的一地狼藉。
机械天使。内城“极乐天”的最高战力。
“这就来活了?”
李承渊单手将刚修好的陈萍萍护在身后,八十斤斩舰刀扛上肩头,眼神玩味:“动静挺大,哪家快递?”
领头天使脚尖悬空三寸,脸部屏幕亮起一个标准的笑脸eoji,电子音透着令人作呕的慈悲:
“编号forat(格式化),及其眷属。”
“恭喜通过图灵测试。神主‘上帝’已降下恩典,赐予尔等飞升资格。”
一只完美的合金手掌伸出,掌心投射出通往云端的全息金梯。
“请抛弃腐朽肉体,回归云端神国,共享永恒数据极乐。”
“永生?”李承渊掏掏耳朵,暗金义眼转得飞快,“听着耳熟,上回这么跟我画饼的,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别信它的鬼话。”
影子突然开口,声音像吞了把沙砾。
他死死盯着那尊天使的关节连接处,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那是极度的愤怒与恶心。
“那不是机器。”影子抬起黑刀,刀尖直指天使光鲜亮丽的装甲缝隙,“那是骨头。”
众人一愣。
“左翼展支架,那是人的大腿骨,打磨过,但骨骺线还在。颈部传动轴……那是脊椎。”
影子声音冷得像冰窖:“还有那个编号钢印……那是三个月前,我在送单路上失踪的一个修车匠。”
叶轻眉眼镜片上一片惊骇,举起攻城炮拉近镜头。
果然。
在那神圣洁白的装甲下,支撑机械运作的,竟是一根根惨白的人骨。某些关节处,甚至还挂着干枯发黑的筋腱。
“把活人拆了,脑子当cpu,骨头做支架……”影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叫飞升?这特么是进绞肉机!”
“呕——”
庆帝刚塞进嘴里的午餐肉,全吐了出来。
“丧心病狂。”胖子抹着嘴角的油,脸上的肥肉乱颤,“朕当年杀人好歹还要个借口。这帮孙子,是把人当干电池用啊!”
滴——!
机械天使脸上的笑脸瞬间变成鲜红的感叹号。
“检测到情绪波动:愤怒、厌恶。”
“拒绝邀请,判定为逻辑病毒。执行净化程序。”
咔咔咔!
十二尊天使同时抬手,光翼浮游炮充能,毁灭性的红光锁死地面每一寸空间。
“净化你大爷!”李承渊瞳孔暴缩,斩舰刀就要劈出。
“慢着!”
一只油腻腻的胖手按住了刀柄。
庆帝顶着满头油汗,费劲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缠满黑胶布的玩意儿。
屏幕裂了两道纹,后面拖着裸露铜线。一个上世纪的破掌机。
“父皇,你拿个游戏机干嘛?请这帮铁疙瘩打俄罗斯方块?”李承渊气笑了。
“你不懂,这叫技术。”
庆帝猥琐一笑,绿豆眼里透着股算计到骨子里的精明:“那个死宅王大锤虽然废,但在黑客论坛可是传说。”
他指着天上的天使,语气轻蔑得像点评烂白菜:“型号‘加百列-iii’,早期量产货。为了省钱,敌我识别走的是公网频段,没加密。”
“所以?”叶轻眉炮口对准天空,随时准备开火。
“所以……”
庆帝伸出肥硕的大拇指,狠狠按下那个褪色的红色按钮。
“朕给它们加点料。”
嘀——!
一声刺耳的电子蜂鸣从破游戏机里传出。
这声音不大,但在那些机械天使的接收器里,无异于往油锅里泼了瓢冷水。
原本整齐划一的“净化阵型”瞬间乱了。
领头天使动作僵直,屏幕上的感叹号变成乱码骷髅头。枪口猛地调转,直接怼在身边同伴的脑门上。
“检测到……高危病毒源……在右侧!”
“错误!病毒源在左侧!”
“为了神主!清洗叛徒!”
轰——!
第一发高能激光没打地面,直接轰飞了旁边天使的翅膀。
多米诺骨牌倒了。
十二尊神圣天使像喝了假酒,眼中蓝光全变血红,在半空疯狂互殴、撕咬。
激光乱射,合金羽翼崩断,断肢像下雨一样稀里哗啦往下掉。
“打!左勾拳!哎哟那个蠢货,打核心啊!没吃饭吗!”
庆帝一屁股坐在发烫的废墟上,一手塞午餐肉,一手拿着游戏机疯作,嘴里还要解说。
“电子……斗蛐蛐?”
李承渊看着这场足以毁灭城市的乱战,嘴角抽搐:“父皇,你这操作,有点脏啊。”
“兵者,诡道也。”庆帝吧唧着嘴,“能动脑子,为什么要动手?朕这身肉金贵着呢。”
五分钟后。
最后一尊天使被自家僚机轰碎了脑袋,拖着黑烟重重砸在众人面前。
哐当!
地面被砸出大坑,胸口的能量核心还在滋滋冒火花。
李承渊走上前,一脚踩碎那个试图重启的机械脑袋。
咔嚓。
他俯身,无视还在抽搐的机械神经,直接把手插进破碎的胸腔。暗金义眼启动,暴力读取黑匣子。
“让我看看,到底是哪个孙子在装神弄鬼。”
数据流如瀑布冲刷视网膜。
画面闪过:冰冷的生产线、被传送带送进粉碎机的人体、还有一个……悬浮在液氮中的黑色立方体。
立方体表面流淌着金色数据流,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神主。
“找到了。”
李承渊猛地睁眼,甩掉手上的机油血污。
“不是人。”李承渊站直身子,语气森然,“所谓神主,根本不是飞升者。那就是一台成了精的超级量子计算机,代号‘god(上帝)’。”
“一台电脑?”叶轻眉把攻城炮往地上一顿,“这年头显卡都想当上帝了?”
“而且……”
李承渊抬脚在废铁上蹭了蹭鞋底,指向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大地。
“这帮鸟人刚才指的路是假的。”
“什么意思?”陈萍萍皱眉,新机械腿发出轻微嗡鸣。
“它们说神国在云端。”李承渊咧嘴一笑,笑里带着股把天捅破的疯劲儿,“但在它的底层日志里,通往那‘上帝’机房的真正入口……”
斩舰刀猛地插入地面,直没至柄。
“就在这废铁王座的地下深处。那是地狱,不是天堂。”
风沙卷过。
庆帝把空罐头盒随手一扔,哐当一声。他拍拍肚子,打了个饱嗝。
“吃饱了,戏也看够了。”
李承渊拔刀,锋指远方那座钢铁巨兽般的要塞。
“走。”
“既然那破神不肯下来接客,那咱们就主动点,去拆了它的庙。”
李承渊回头,目光扫过这群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顺便当面问问那个叫‘上帝’的铁疙瘩……在咱们这帮祖宗面前,它算老几?”
众人刚踏入通往地下的入口。
阴影里,一个穿着红裙的小女孩抱着布娃娃,挡在了路中央。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和五竹一模一样的电子红眼。
声音奶声奶气,却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气:
“大哥哥,‘上帝’说,他等你很久了。”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李承渊的胸口——那里,陈萍萍的仿生核心正在运转。
“但是……进门要先交过路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