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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引路灯(1 / 1)

湘西有老话:赶尸有三赶,三赶之外莫沾边。一赶客死异乡魂,二赶冤屈未雪人,三赶……三赶灯灭自走尸,问你归处不答言。

石室寂静,只有那盏旧油纸灯笼里烛火轻微的噼啪声,还有萧寒胸口暗红余温不稳定闪烁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滋滋”低鸣。老妪的声音干涩苍老,带着湘西深山特有的、石头一样的硬冷腔调,每个字都像用钝刀刻在潮湿的木头上。

江眠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浑身每一丝意识都在尖叫着疲惫和剧痛,但她的眼睛(或者说,她意识凝聚出的“注视”)却死死锁在老妪脸上,尤其是那双浑浊却异常清晰的瞳孔。她没有立刻回答老妪关于“铃铛”和“灯”的问题,而是在急速思考。

这个老妪出现的太诡异了。在“蛹壳市”这种规则混乱、弱肉强食的夹层深处,怎么会有一个看起来如此……“正常”、甚至带着旧时代湘西山村气息的老妇人?她说的“家门口的铃铛”,是指刚才自己在上面棚屋里引爆规则扰动造成的动静?那这“家”的入口,未免也太隐蔽、太不寻常了。而且,她一眼就看出了萧寒“心口的灯”快熄了,这绝非普通感知。

最重要的是,萧寒的印记对她提的灯笼光有反应。那橘黄的光芒,与血灯的邪异、守静印记的平和、蛹壳市各种诡异光源都不同,似乎蕴含着某种更古老、更接近“根源”的规则韵味。

“你是谁?”江眠终于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沙哑破碎,“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妪没有立刻回答。她提着灯笼,又向前缓缓走了两步,昏黄的光晕完全笼罩了萧寒蜷缩的身体。她微微弯下腰,仔细端详着萧寒痛苦扭曲的脸,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却又破损严重的旧物。

“我是谁?”老妪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一个早就该死在‘外面’的老婆子。这里是……‘夹缝里的夹缝’,是‘蛹壳市’下面,更深一点的‘旧地基’。以前,有些不想被打扰的‘老东西’,会在这里挖个洞,躲清静。”

她说着,伸出另一只枯瘦、布满老年斑和劳作痕迹的手,似乎想去触碰萧寒胸口那闪烁的暗红,但在距离几寸的地方停住了。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这‘灯’……不对。”她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更深的困惑,“火种是对的,是那‘倔火’……但灯油乱了,掺了太多别的东西……怨气、疯气、还有……‘静’的碎渣子?谁把他弄成这样的?”

江眠心中一动。“倔火”?这是对“错误”火种的特殊称呼?这老妪果然知道些什么!

“为了活下去。”江眠简短地回答,语气冰冷,“他自己选的,我也推了一把。现在,灯要灭了,你说该怎么办?”她把问题抛了回去,同时观察老妪的反应。

老妪直起身,提着灯笼,目光从萧寒身上移到江眠脸上。那目光依旧疲惫漠然,但此刻多了几分审视的锐利。“你身上也有‘锈’味,跟他的火同源,但更淡,更散,像沾上的灰。”她顿了顿,“你想救他?”

“我想知道他还有什么用。”江眠毫不掩饰自己的实用主义,“如果他彻底灭了,我会很麻烦。”这是实话,萧寒是她目前接触“钥匙”和“锁孔”秘密最直接的媒介,也可能关系到她自身“错误”回响的谜团。

老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橘黄的灯笼光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她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

“灯要灭,不外乎两个法子。”她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像从很深的地窖里传来,“要么,添新油,续旧火。要么……把灯芯彻底抽出来,看看芯子里还剩多少没烧完的‘念’,能不能重新搓一根。”

“新油?旧火?灯芯?”江眠皱眉,“具体指什么?”

“油,是‘念’,是记忆,是锚定这‘倔火’不散的东西。他原来的油,应该是一种很纯粹、很‘轴’的念,认死理,不服输,像块硬石头。”老妪指了指萧寒,“但现在,油缸破了,进了脏水(怨念、污染),跟原来的油混在一起,烧不旺,还冒黑烟。火,就是那点‘倔火’本身,快烧光了。芯子……”她顿了顿,“芯子是他魂魄最深的那点‘根性’,连着‘灯座’——也就是他天生的、被后天打上的‘基印’。”

江眠迅速理解了这个比喻。萧寒的灵魂状况就像一个破损的油灯:火种(错误烙印)微弱,燃料(他原本的意志记忆)被污染,灯芯(灵魂核心根性)可能也受损,而整个灯的结构还连接着一个特殊的底座(钥匙基印)。想要修复,要么补充纯净的“燃料”(记忆或特定情绪),要么从受损的芯子里抢救出还能用的部分,尝试重燃。

“你能做到哪一步?”江眠直接问。

“我?”老妪摇摇头,灯笼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我只懂‘看灯’,‘引路’。添油抽芯这种精细活,早就生疏了。而且,他这灯太怪,底座不一般,沾的因果太大,胡乱动手,可能油没添上,先把灯座弄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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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江眠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引什么路?”

老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着灯笼,转身朝石室另一端的黑暗走去。“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铃铛’响了,有些耳朵尖的‘邻居’可能会过来看热闹。”

她走了几步,见江眠没动,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捆着萧寒的藤蔓上。“想让他活,就带上。不想,就留在这儿,很快会有东西来把他啃干净。”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事实。

江眠咬了咬牙,强撑着站起来,再次拖起萧寒。这一次,老妪走得很慢,似乎刻意在等她。橘黄的灯笼光在前面摇曳,照亮了一条隐藏在石室墙壁裂缝后的、向下延伸的狭窄石阶。石阶陡峭,湿滑,布满青苔,显然年代久远。

老妪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江眠拖着萧寒艰难地跟在后面。黑暗中只有灯笼的光和脚步声。不知走了多久,石阶终于到了尽头,前面出现了一扇低矮的、用老旧木板和锈蚀铁条勉强拼成的门。门上挂着一把形状古怪的铜锁。

老妪从怀里摸出一把同样古旧的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嘎吱——”

门开了。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了草药、灰尘、陈旧织物和一丝淡淡线香的味道涌了出来。灯笼光探入,照亮门后一个不大、但看起来像“居所”的空间。

房间低矮,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占据了一整面墙的、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古怪物件的粗糙木架。墙壁上贴着一些已经褪色、看不清内容的黄纸符箓。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用石头垒成的神龛,神龛里没有神像,只放着一盏与老妪手中样式相仿、但更加古旧残破的油纸灯笼,灯盏里没有火焰,空荡荡的。

这里仿佛是某个湘西深山老宅的房间,被整个搬进了这个诡异的地下夹缝。

老妪走进房间,将手中的灯笼挂在门旁的木钉上,橘黄的光晕充满了整个空间,带来一种奇异的、与外界“蛹壳市”截然不同的“安宁”感——尽管这安宁本身也透着陈旧和孤寂。

“把‘他’放床上吧。”老妪指了指那张铺着干净但粗糙蓝布床单的木床。

江眠依言,费力地将萧寒搬到床上。近距离看,这床单虽然旧,却洗得很干净,与她身上和这房间的老旧感形成对比。

老妪拖过那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再次仔细查看萧寒的状态。这次,她看得更久,更仔细,甚至轻轻翻开萧寒的眼皮(眼皮下的眼球依旧在无规律颤动),又侧耳靠近他的胸口,似乎在倾听那暗红余温跳动的细微节奏。

江眠靠在桌边,抓紧时间调息恢复。她能感觉到,在这个房间里,那股无所不在的“蛹壳市”背景杂音和混乱规则压力,似乎被那盏灯笼的光芒和房间本身的气息隔绝了大半,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但警惕丝毫未减,她时刻注意着老妪的每一个动作。

良久,老妪直起身,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油快干了,芯子也快焦了。”她下了结论,“但奇怪的是,灯座……也就是他魂里那最深的‘印’,反而在这种混乱里,被激发出了一点很微弱、但很‘真’的反应。就像一块蒙尘的石头,被使劲敲打,反而露出了底下一点原本的光泽。”

“那点‘光泽’是什么?”江眠问。

“是他被选为‘灯座’之前……最本来的那点‘念’。”老妪缓缓道,“很纯粹,也很简单。就是‘不想认命’,‘想弄明白’,‘想用自己的眼睛看清楚’。这念头发了‘轴’,就成了‘倔火’的底子。后来被当成‘灯座’雕琢,加了很多别的‘花纹’(基印),但这底子没丢。”

她看向江眠:“你之前刺激他,用的是外头的‘疯劲’和‘杀气’,虽然让他动了,但也让脏油渗得更深。想救他,得用合他‘底子’的油。”

“去哪里找这种‘油’?”江眠皱眉。萧寒过去的记忆?还是他内心深处某种特定的、未被污染的情绪?

“两种法子。”老妪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一,找他自己散落的、还干净的‘记忆油星子’。但看他这样子,干净的怕是早就混在脏油里烧掉了,或者被污染了。二……”她顿了顿,看向江眠,“用‘引路灯’,照一照他魂里最深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把那份‘底子’的念,勾出来一点,当火引子。但这很险,引路灯的光,照的不只是念,还可能照出别的……他不愿想起的,或者被刻意埋起来的东西。”

引路灯?江眠看向角落里神龛中那盏无火的旧灯笼,又看看门旁挂着的那盏。“你刚才说,你懂‘引路’。”

“是。”老妪点头,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光,“我家祖上,吃的是‘引路人’的饭。不是赶尸,是‘引魂’。有些客死他乡、或者执念太深、寻常路子归不了位的魂,需要一盏特别的灯,照着一条特别的路,引他们一程。”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古老的职业肃穆,“后来世道变了,这碗饭越来越难吃,规矩也快丢光了。我躲到这里,一是避祸,二也是……守着最后一点老规矩,看能不能等到该引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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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让江眠想起了那些关于湘西赶尸、引魂的古老传说。但显然,老妪口中的“引路”,比她听过的任何民间传说都要诡异和……贴近这个世界的真相。

“你想引他的魂?”江眠看着床上毫无意识的萧寒,“他现在这样子,魂都快散了,还能引?”

“不是引他去哪儿。”老妪摇头,“是用引路灯的光,在他自己魂里面,照出一条‘回路’,让他那点还没彻底熄灭的‘底子’,能顺着光,找到自己,暂时稳一稳。就像在黑屋子里点一根火柴,虽然亮不了多久,但至少能让人看清自己在哪儿,不至于立刻被黑暗吞了。”

这听起来像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急救术,而且非常专业、非常古老。江眠心中的疑窦更深了。一个自称“引路人”后裔的老妪,隐居在“蛹壳市”的地下,恰好在她和萧寒走投无路时出现,还恰好懂得可能对萧寒有用的方法?巧合太多,就显得刻意。

“你想要什么报酬?”江眠直接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里。

老妪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再次投向角落里那盏无火的旧灯笼。

“那盏灯,是我师父传给我的‘引魂主灯’。”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三十年前,为了引一个特别麻烦的‘路’,灯里的‘老火’灭了。没了‘老火’,这灯就只是件旧物,照不亮真正的‘路’。我一直想重新点燃它,但需要的‘火种’太难找。寻常的魂火不行,怨火、业火更不行,必须要一种……很‘真’、很‘倔’,但又没有被太多尘世浊念污染的‘本心火’。”

她看向萧寒:“他心口那点‘倔火’,虽然是‘错误’,是‘钥匙’,但它的‘底子’,就是最纯粹的‘本心火’——轴,真,不服。只是后来被雕琢、污染了。如果能用引路灯照出他‘底子’里那点还没被完全污染的‘火星’,哪怕只有一丝……也许,能借来一点‘火气’,试试能不能把我师父的灯,重新‘暖’起来。”

原来如此!江眠瞬间明白了老妪的目的。她想用萧寒灵魂深处那点原始的“倔强本真”作为火引,来尝试重新点燃她那盏传承的引魂主灯!这对萧寒来说,可能是一个刺激复苏的机会,但无疑也是一种利用和抽取,风险未知。

“这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如果失败呢?”江眠必须问清楚。

“伤害?”老妪想了想,“引路灯的光,主要作用是‘照’和‘引’,不是‘烧’。如果只是引出一点‘火星气’,对他那快灭的火来说,可能反而是个刺激,就像往炭灰里吹了口气。但如果不顺利,引路灯的光可能会扰动他魂里那些混乱的‘脏油’,引发更大的混乱,甚至……把他那点底子也烧光。失败的话,他的火会彻底熄灭,我的灯也点不着。两空。”

风险对等,机会也并存。老妪没有隐瞒。

江眠快速权衡。留萧寒这样下去,他迟早会熄灭,成为废品或者别人的食粮。尝试老妪的方法,至少有搏一把的机会,虽然可能加速毁灭。而且,如果成功,不仅萧寒可能暂时稳住,她也能通过观察这个过程,更深入地了解“钥匙”基印和灵魂本质的奥秘,甚至可能窥见老妪“引路”传承的秘密——这本身就是宝贵的信息。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老妪说的是真话,而且有能力操作。

“我怎么能相信你?”江眠盯着老妪的眼睛,“在这里,信任比魂火还稀缺。”

老妪与她对视,那双浑浊眼睛里,疲惫和漠然之下,似乎有一丝极其黯淡、却异常坚定的东西。

“我不需要你信我。”老妪的声音很平静,“你可以看着。引路灯的光,你也能感受到。如果我做手脚,或者能力不够,你立刻就能察觉。到时候,你要撕了他,还是跟我拼命,都随你。”她顿了顿,“我在这里待了三十年,没害过哪个误入此地的迷魂。不是我心善,是规矩如此。引路人的规矩,第一条:不害‘灯下客’。”

“灯下客?”

“凡被引路灯照到的,无论生死,皆为‘客’。害客,灯毁人亡,永世不得引路。”老妪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古老律条感。

江眠默然。她无法验证这规矩的真假,但老妪说这话时的神态,不似作伪。那是一种深植于骨髓的禁忌和信仰。

“需要准备什么?”江眠最终问道。她决定赌一把。反正情况已经坏到不能再坏。

老妪见她答应,似乎也松了口气(虽然脸上表情没太大变化)。“把你的‘守静’印记收一收,那光太‘板正’,会干扰引路灯的‘柔光’。还有,你身上那点‘错误’的锈灰,也尽量压住。引路灯照的是‘本真’,杂念越少越好。”

江眠依言,尝试内敛守静印记的光晕,同时压制脚踝处残余灰色光尘的活跃。

老妪则起身,走到神龛前,极其郑重地用双手捧起那盏古旧的无火油纸灯笼。她将灯笼放在桌子上,又从木架上一个陶罐里,小心地取出一小撮暗金色的、仿佛某种植物晒干后研磨的粉末,用一个特制的铜勺,轻轻放入灯笼空荡荡的灯盏内。

然后,她回到床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根纤细的、半透明的、仿佛某种昆虫丝腺晾干后制成的“灯芯”。她选了一根看起来最完整、色泽最润的,用颤抖而稳定的手,将其一端小心地探入桌灯笼的灯盏内,搭在那些金色粉末上。

做完这些,她看向江眠:“我要开始了。过程可能有点长,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打断我,也不要靠近三尺之内。引路灯的光圈不能乱。”

江眠点头,退到房间角落,背靠着墙壁,目光锐利地锁定着老妪和床上的萧寒。

老妪在床前的椅子上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嘴唇开始微微蠕动,念诵起一种音调极其古怪、音节晦涩的古老咒文。那声音初时极低,如同梦呓,渐渐变得清晰、悠长,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和穿透力,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

随着咒文的念诵,桌上那盏古旧的引魂主灯,灯盏内那些暗金色粉末,开始缓缓亮起极其微弱的、仿佛星尘般的金色光点。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逐渐汇聚,顺着那根半透明的“灯芯”向上蔓延、浸透。

当整根灯芯都被染上一层流动的金色光晕时——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烛芯被点燃的声音。

引魂主灯的灯芯顶端,一点豆大的、温暖而纯净的橘黄色火焰,悄然亮起。

这火焰与老妪手中提灯的光芒同色,但更加凝聚,更加“古老”,仿佛蕴含着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沉淀与智慧。火焰静静燃烧,并不摇曳,散发出一种安定、柔和、却又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光芒。

老妪停止了念诵,睁开眼睛。她眼中疲惫依旧,但多了一份全神贯注的肃穆。她伸出枯瘦的手,没有去碰触主灯,而是遥遥对着那点橘黄火焰,做了一个极其复杂、仿佛在虚空中牵引丝线般的手势。

随着她的动作,引魂主灯的火焰微微一亮,分出一缕极其纤细、如同金色丝线般的光流,缓缓飘起,在空气中蜿蜒,朝着床上萧寒的胸口——那暗红余温闪烁的位置——飘去。

金色光丝轻柔地接触到了萧寒胸口的“皮肤”(半透明意识体)。没有激起激烈的反应,那暗红余温只是微微加快了一丝闪烁的频率。

老妪的手势不停,继续牵引。越来越多的金色光丝从主灯火焰中分离出来,如同有生命的触须,轻柔地将萧寒的身体包裹起来,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茧。光茧内部,橘黄的光芒温和地渗透进去。

江眠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她能感觉到,那引路灯的光芒确实非常特别,它不像守静印记那样带来秩序感,也不像“错误”回响那样充满躁动,而是一种……抚慰、揭示、呼唤的感觉。仿佛能穿透层层迷障,照见事物最本质的“模样”。

光芒持续渗透。萧寒身体的抽搐渐渐平缓了一些,脸上痛苦的表情也有所缓解,但依旧昏迷不醒。他胸口那暗红余温的闪烁,开始与金色光丝的流动产生一种微弱的同步,仿佛在跟随某种引导的节奏。

时间一点点过去。房间里只有火焰静静燃烧的微光和江眠压抑的呼吸声。

突然,包裹着萧寒的金色光茧内部,发生了变化!

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暗红色光点,如同深埋灰烬下的火炭,在萧寒胸口深处,被金色光芒“映照”了出来!那暗红光点很小,很不稳定,却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混乱污染的“脏油”截然不同的气息——纯粹、固执、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真”。

那就是老妪所说的“底子火星”!

老妪眼中精光一闪,手势变得更加缓慢、更加小心。她牵引着更多的金色光丝,如同最灵巧的绣娘,朝着那点暗红火星缠绕过去,不是束缚,而是轻柔地“托举”和“连接”,试图将它与引魂主灯的火焰,建立起一种极其微弱的“共鸣”通道。

然而,就在金色光丝即将接触到那点暗红火星的瞬间——

异变陡生!

萧寒那沉寂的、被污染的灵魂深处,仿佛被这试图触及“本真”的举动彻底激怒,无数混乱、暴戾、痛苦的记忆碎片和污染能量,如同被捅了马蜂窝的毒蜂,猛地从四面八方涌出,狠狠冲击着那点暗红火星和周围的金色光丝!

与此同时,一直沉寂的“钥匙”基印,似乎也因为这触及灵魂本源的扰动,而产生了剧烈的反应!江眠“看到”(或者说感知到),在萧寒灵魂的更深处,那些古老晦涩的符文锁链虚影骤然亮起暗沉的光芒,一股冰冷、强制、充满“非人”意志的波动爆发开来,试图镇压一切“不稳定”,包括那点被引路灯光照出的“本真火星”,也包括老妪的引路灯光!

“不好!”老妪脸色一变,闷哼一声,身体剧震,嘴角溢出一缕暗色的血丝!她牵引金色光丝的手势瞬间变得僵硬、颤抖!桌上引魂主灯的火焰也猛地摇曳起来,光芒急剧黯淡!

金色光茧剧烈动荡,内部光芒紊乱,暗红火星在污染洪流和基印镇压的双重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湮灭!

江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看就要失败,甚至可能引发更可怕的灵魂崩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江眠自己意识深处,那点几乎被她遗忘的、源自“大观主错误”却与她自身偏执融合后产生的疯狂意志,以及脚踝处残余的灰色光尘,突然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仿佛受到了萧寒灵魂深处那混乱、镇压、以及那点“本真火星”不屈挣扎的多重刺激,她自身的“错误”回响,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般的活跃!

而更让她惊骇的是,她手腕上那沉寂的守静印记,似乎也感应到了引路灯光的特殊波动、萧寒基印的镇压之力、以及她自身“错误”回响的异常活跃,竟然也自发地闪烁了一下,释放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当前混乱局面格格不入的“秩序”波动!

三种性质迥异的力量——代表“秩序”侧边缘的守静印记、代表“错误”侧边缘的灰色回响、以及代表江眠自身存在的疯狂执念——在她体内形成了一个短暂而极不稳定的三角冲突!

这冲突带来的不是破坏,而是一种瞬间的、诡异的平衡与共鸣!

江眠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抛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无数破碎的感知和信息碎片涌入:

她“看”到了萧寒灵魂深处,那点暗红“本真火星”在污浊洪流中倔强闪烁的孤独与不甘……

她“感觉”到了“钥匙”基印那些冰冷符文中,蕴含的某种被强行赋予的“使命”与“枷锁”……

她甚至恍惚间,“听”到了老妪引路灯光中,那古老咒文残留的、对“归处”和“安息”的悲悯呼唤……

而这一切,与她自身那份“不想被任何存在定义、哪怕毁灭也要自己主导”的疯狂执念,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深层次的共振!

在这共振的顶点,江眠几乎是本能地、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将自己那混合了疯狂、秩序边缘与错误边缘的、极其不稳定的“存在感”,化作一道无声的、尖锐的呐喊,狠狠地“撞”向了萧寒灵魂深处那正在被围攻的暗红火星,以及……那正在试图镇压一切的冰冷基印!

“醒过来——!”

“看看你自己——!!”

“也看看困住你的东西——!!!”

这呐喊不是语言,是纯粹意志的冲击,是存在对存在的嘶吼!

“轰——!!!”

仿佛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炸开了!

萧寒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双眼骤然睁开!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清醒的意识,只有一片混乱到极致的漩涡——暗红、金色、混乱的污浊、冰冷的符文光影……疯狂地旋转、冲突!

与此同时,他胸口那点暗红火星,如同被浇上了最烈的酒,猛地爆燃了一瞬!虽然只是一瞬,但那爆燃的火光,竟然短暂地冲破了污染洪流的包围,甚至让那些冰冷的基印符文锁链都为之一滞!

而就是这一瞬间的爆燃和停滞——

桌上,老妪的引魂主灯,那点橘黄火焰如同受到最强烈的吸引,猛地窜高!一缕无比凝实、温暖的金色火流,如同找到了归宿,顺着老妪勉强维持的金色光丝通道,瞬间注入萧寒胸口那爆燃的暗红火星之中!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淬入冰水!萧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极致痛苦与一丝奇异解脱感的惨嚎,身体剧烈颤抖,然后猛地一僵,眼中的混乱漩涡骤然凝固、消散,重新变得空洞,缓缓闭上。胸口的暗红火星在吸收了那一缕金色火流后,没有变得更亮,反而迅速内敛、坍缩,最后变成一点极其微小、但异常稳定的暗红光点,如同沉睡的火山核心,静静停留在那里。

而桌上,引魂主灯的火焰,在分出了那一缕凝实火流后,迅速黯淡下去,几乎熄灭,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星在灯芯上苟延残喘。老妪“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灰败,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几乎从椅子上滑落。

房间内,金光消散,只剩下门旁提灯那点昏黄的光,映照着床上重新陷入深度沉寂(但似乎有了微妙不同)的萧寒,角落里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老妪,以及靠着墙壁、同样因刚才那一下意志冲击而头晕目眩、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的江眠。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萧寒看似没有醒来,但那点“本真火星”似乎稳住了,还与引路灯的“老火”产生了某种奇异的融合?老妪的灯几乎灭了,她也身受重伤。

而江眠自己,则在刚才那诡异的“三角共鸣”和意志冲击中,模糊地触碰到了某些让她更加不安的东西——关于她自己,关于萧寒,关于“错误”与“秩序”,关于那把“钥匙”和可能存在的“锁孔”……

寂静中,只有老妪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良久,老妪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床上气息变得异常平稳(近乎死寂的平稳)的萧寒,又看向江眠,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神情,混合着震撼、疲惫、一丝了然,以及更深的……忧虑?

她用颤抖的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微弱却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灯……没全灭……”

“但引出来的……不只是‘火’……”

“丫头……你刚才……到底……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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