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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镜中婴,影外身(1 / 1)

湘西童谣:镜中婴,锁中魂,照影便知谁假谁真。

那面从“悬镜廊”深处找到的古老净镜,映出的不是萧寒现在的模样,而是一个蜷缩的、心口搏动着暗红锈迹的婴儿影子。

可当林青玄的“守静”清辉与我的印记共鸣时,婴儿影子旁,悄然浮现出另一个成年轮廓——双眼是吞噬一切的黑洞。

大傩公的傩面在颤抖:“双影叠魂……这不可能……除非他是‘镜观’与‘锈主’争夺的‘胎器’!”

而镜中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正透过冰冷的镜面,死死“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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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里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被那面巴掌大的净镜吸走了,只剩下溶洞深处遥远的水滴声,一下,又一下,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所有人——大傩公、引无常、两名资深走脚匠、林青玄,还有江眠——的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钉子,死死楔在了石笋台顶端那面小小的镜子上。镜面澄澈如寒潭秋水,却只映出一片深邃的、仿佛能淹没灵魂的黑暗。唯有黑暗中央,那一点微弱的银光,如同风中之烛,倔强地照亮了其中蜷缩的婴儿轮廓,以及轮廓心口那搏动着的、不祥的暗红。

更令人骨髓发寒的,是那与婴儿部分重叠、几乎淡至虚无的成年影子,尤其是那双只有黑暗孔洞的“眼睛”。它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无”,却比任何实质的目光更具穿透力,牢牢锁定了江眠。江眠感到手腕上的守静印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不再是灼烫,而是一种冰冷的、被“标记”的颤栗。意识深处那份与“错误”的隐秘共鸣,也在此刻发出无声的尖啸,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扭曲的“呼应”。

“双影叠魂……”大傩公的声音从狰狞的木制傩面后挤出,干涩得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那份属于“裁断庭”主宰的威严此刻碎成了压抑不住的惊骇,“这……这是‘夺胎寄影’的禁术痕迹!镜观鼎盛时,唯有观主及少数几个疯了的长老,才敢触碰这种剥离生魂、铸就‘胎器’的邪法!他们将选中的‘胎器’魂魄定格于初生之态,以其纯粹容纳某种强大的‘影’或‘念’,待时机成熟,那外来的‘影’便可鸠占鹊巢,或与‘胎器’本魂融合,形成全新的、受控的……东西!”

他的幽光猛地射向昏迷在远处石台上的萧寒(虽然隔着石壁和距离,但目光仿佛能穿透),又猛地转回净镜中的重叠影子,蓑衣下的身躯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难怪……难怪他这把‘锁’锈蚀得如此诡异,既有‘镜观’炼器的精密纹路,又有‘万锈之主’那种吞噬、腐化的特性!他根本不是天然的‘错误’受害者,也不是简单的钥匙或锁!他是被制造出来的‘容器’!镜观那些疯子,想用他来容纳、封印,甚至……掌控‘万锈之主’的一部分力量或投影!结果‘错误’爆发,镜观覆灭,这个未完成的‘胎器’流落在外,被‘错误’侵蚀,成了现在这副‘锈锁’模样!”

“引无常”手中那盏惨白的灯笼,光焰剧烈摇曳了一下,他灰白的眼珠死死盯着镜中成年影子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干涩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那双‘眼’……是‘锈主’的标记。‘胎器’计划显然出了大问题,不仅未能封印,反而让‘锈主’的投影或意志,提前寄生在了‘胎器’深处,与那定格的本魂婴儿影纠缠在了一起。此刻外部的‘萧寒’,是‘胎器’身躯在时光中自然成长、又被‘错误’锈蚀和寄生意志共同影响下的扭曲产物。他的痛苦、迷茫、记忆破碎……皆源于此。”

一名提着幽蓝色骨灯的年老走脚匠喉结滚动,嘶声道:“那……那我们之前试图用魂灯和引子去‘打磨’‘窥探’,岂不是在同时刺激‘胎器’本魂和里面的‘锈主’投影?刚才那攻击……”他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来路方向,仿佛还能看到那两个瞬间锈蚀毙命的同伴。

“是在加速‘锈主’对‘胎器’的侵蚀,也可能……在唤醒‘胎器’内镜观预设的某些‘防护’或‘反击’机制。”林青玄接过了话头。他一直沉默地观察着净镜,月白色的清辉如薄纱般笼罩镜面,似乎在试图解析其中更深层的信息。此刻他清俊的脸上,眉宇微蹙,那双澄澈如古井的眼眸深处,有复杂的光芒流转。“镜观此举,无异于玩火自焚。以生魂为器,纳邪神之影,即便成功,造就的也非可控之神兵,而是必定反噬的怪物。‘错误’的爆发,或许正是这种逆天而行、淆乱魂魄本序的恶果之一。”

他忽然转向江眠,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印记隐现金芒的手腕上。“江眠姑娘,你现在感觉如何?镜中那双‘眼睛’,似乎对你格外‘关注’。”

关注?江眠心底冷笑。那根本是赤裸裸的“锁定”。她能感觉到,那黑洞般的注视不仅落在她体表的印记上,更仿佛穿透了她的皮囊,直接与她意识深处那片混沌的、充斥着“错误”回响和疯狂执念的区域产生了某种冰冷而贪婪的“共鸣”。就像两块同极的磁石,本该排斥,却因某种更扭曲的力场,产生了病态的吸引。

“感觉?”江眠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僵硬而冰冷,眼底的疯狂在压抑中闪烁着寒光,“像被一条冰冷的毒蛇舔舐灵魂。很恶心,但……也有点熟悉。”她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却让在场几人都心头一跳。

大傩公傩面后的幽光锐利起来:“熟悉?你之前接触过‘锈主’的力量?”

“不知道。”江眠回答得干脆,眼神却飘向净镜,“但我手腕上的东西,还有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响’,似乎对镜子里那双黑眼睛……有点‘反应’。”她刻意隐瞒了那并非恐惧,而更像是一种扭曲“呼应”的细节。

林青玄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转而道:“净镜映出‘本初之影’,揭示了此‘锁’的本质乃是未完成的‘胎器’。那双重叠的影子,婴儿影代表被定格的‘胎器’本魂,成年黑影则是寄生或试图夺取控制的‘锈主’投影。二者纠缠,构成了‘锈锁’内部最根本的冲突与平衡。欲处理此‘锁’,或遏制‘锈蚀’,或许需从分离或安抚这两道影子入手。”

“分离?谈何容易!”大傩公嗤笑,带着一丝烦躁,“魂魄层面的纠缠,尤其是涉及‘锈主’这种位格的存在,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或者加速‘锈主’夺舍。况且,这‘胎器’是镜观所铸,必有对应的控制或激发法门,我们一概不知!”

“镜观法门,或许就藏在这‘悬镜廊’深处。”林青玄的目光投向石室后方,那里并非墙壁,而是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洞口,不知通向何方。“净镜在此,并非偶然。此地镜力残留浓郁,且有明显的规制痕迹,像是……某个镜观高人的临时闭关或实验之所。或许,我们能找到一些线索。”

他话锋一转,看向江眠:“江眠姑娘,你身负守静印回响,又对‘锈主’投影有特殊感应,或可成为探寻此地的关键。不知你可愿同行?”

愿?江眠心中念头飞转。她当然要去。不仅要探明萧寒这“锈锁”的秘密,更要借此摸清自己身上印记和“错误”回响的根源。这个林青玄,看似平和出尘,但言语间对镜观的评价、对“胎器”的剖析,都显示出他背后“不语观”的立场——追求某种绝对的“静”与“秩序”,对镜观这种“淆乱魂魄”的作为深恶痛绝。他带上自己,固然有利用她特殊感应探路的目的,但何尝不是一种近距离的监视和探究?彼此算计罢了。

“走吧。”江眠吐出两个字,率先向那黑洞洞的入口走去,步履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决绝,又仿佛被镜中那双黑眼睛无形地牵引着。

大傩公犹豫了一瞬,与“引无常”交换了一个眼神。镜观遗迹的诱惑,与“锈锁”背后的恐怖真相,如同毒药与蜜糖交织。最终,对掌控力量、或许能从中找到克制“错误”或增强赶尸一脉法门的渴望,压过了部分恐惧。“老夫也去。‘引无常’,你带一人留在此处,看守净镜,同时与外面保持联络,若有异动,立刻示警。”

“引无常”默默点头,惨白的灯笼光笼罩住石笋台,与那面净镜散发的微光形成了某种对峙般的平衡。

江眠、林青玄、大傩公,以及另一名提着特制“破妄灯”(灯光呈淡金色,据说能照见一些隐藏的痕迹和能量流动)的走脚匠,四人依次钻入了那狭小的洞口。

洞口后是一条倾斜向下、人工开凿痕迹更加明显的甬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石壁潮湿冰冷,摸上去滑腻腻的,长满了深色的苔藓。空气里那股福尔马林混合铁锈的味道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焚香后又腐败的气息。

甬道不长,约莫走了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个石室。但这个石室,与外面“悬镜廊”的诡异和先前石室的空旷截然不同。

这里更像一个……被时光遗忘的祭祀工坊兼囚笼。

石室呈不规则的圆形,约莫寻常人家客厅大小。中央有一个低矮的、黑石打磨而成的圆形祭坛,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细小如蚊蚋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如同血液流动般闪烁着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泽,与萧寒胸口那暗红锈迹的光芒如出一辙。祭坛中心是一个凹坑,坑底残留着一些黑褐色的、板结的污渍,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和铁锈味,仿佛曾经盛放过什么活物或液体。

祭坛四周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损的器物:断裂的玉尺、锈蚀的铜铃、颜色暗淡的符纸残片、还有几面巴掌大小的、镜面完全破碎只剩下边框的铜镜。石壁上也并非空无一物,而是镶嵌着几面更大的、保存相对完整的镜子。这些镜子同样蒙着厚厚的污垢,但污垢的分布很不均匀,有些地方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清晰锐利的镜面。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入口的那面墙壁。整面墙被磨得异常平整光滑,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干涸后呈现黑褐色)绘制着一幅巨大的、令人观之眩晕的复杂图案。那图案仿佛是一个层层嵌套、不断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是一面抽象的镜子,镜子中隐约有一个蜷缩的人形。漩涡边缘延伸出无数细密的线条,连接着周围墙壁上镶嵌的那些镜子,也连接着地面中央的祭坛。整个图案充斥着一种狂乱、精密而又邪异的美感,仿佛在描述某种献祭与映照的仪式。

“这是……‘夺胎寄影’的仪轨阵图!”大傩公倒吸一口凉气,傩面后的声音带着惊惧与一丝贪婪的炽热,“果然!这里就是当年镜观实施那禁术的现场之一!看这祭坛,这阵图……他们不仅想铸造‘胎器’,还想通过这仪式,将选中的‘影’(很可能是‘锈主’的投影或力量碎片)强行剥离、转化,然后注入‘胎器’之中!”

林青玄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石室,最终落在那面巨大的阵图墙壁上,眉头紧锁。“阵图不全,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他指着漩涡图案靠近右下角的一处,那里颜料模糊,石壁甚至有细微的裂痕,“仪式中途被打断了。可能是‘错误’突然爆发,也可能是‘胎器’或‘影’的反噬。”

那名提着“破妄灯”的走脚匠将灯盏凑近祭坛和散落的器物,淡金色的光芒照耀下,一些细微的痕迹显现出来。“祭坛凹坑里有细微的骨渣……很新……不,是残留的魂质沉淀,带着强烈的痛苦和怨恨情绪。这些符纸碎片,上面的朱砂符文走向……是强行拘魂、定魄、以及‘引邪入体’的变种!”他的声音越来越凝重。

江眠没有理会他们的分析,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墙壁阵图中心那面抽象的镜子,以及镜子中蜷缩的人形吸引了。当她凝视那人形时,手腕的印记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牵引感,仿佛要脱体而出,投向那面阵图!同时,她感到石室内弥漫的那种腐败焚香气味,混合着祭坛传来的血腥锈味,变得格外清晰,甚至在她脑海中勾勒出一些破碎的、带着焦臭和绝望惨叫的画面片段——昏暗的光线下,身穿古老袍服的人影围绕着祭坛吟唱,祭坛上似乎躺着一个小小的、挣扎的身影,墙壁上的镜子同时亮起诡异的光,映照出无数扭曲的影子……

“啊!”她闷哼一声,按住额头,那些碎片化的感知带来的冲击让她意识一阵眩晕。

“江眠?”林青玄立刻察觉她的异常,月白清辉笼罩过来,带来一丝清凉的镇定感。“你看到了什么?感知到了什么?”

“……仪式。”江眠喘息着,抬起苍白的脸,眼中血丝隐现,带着一种浸透了疯狂的清明,“很多镜子在亮,很多人在念咒,祭坛上……有个孩子,在哭,但哭不出声……很疼,灵魂被撕扯的疼……还有……冰冷的东西,从镜子里爬出来,想要钻进那孩子身体里……”她语无伦次,描述着感官残留的恐怖。

大傩公猛地转向阵图墙壁,幽光闪烁:“你能感应到残留的仪式景象?是守静印的作用,还是你本身魂魄的特殊?”他逼近一步,语气急促,“仔细看那阵图!能不能‘看’出仪式中断的具体原因?或者……看出控制或逆转这‘胎器’状态的关键节点在哪里?”

江眠强忍着不适和心底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想要破坏一切的躁动,强迫自己再次凝视阵图。这一次,她不再抗拒印记的牵引和意识深处“错误”回响的躁动,反而尝试着将两者那冲突又交织的力量,导向自己的双眼和感知。

视线似乎穿透了时光的尘埃。阵图上那些暗红色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慢流动,沿着既定的轨迹运行。祭坛凹坑中黑褐色的污渍泛起了微光,石壁上那些蒙尘的镜子,污垢剥落的部分反射出跳跃的、非自然的光影。一个模糊的、断续的“场景”,如同老旧默片般,在她意识中闪现:

——身穿繁复晦暗袍服、脸上戴着简化版傩面(不同于大傩公的威严神只形象,更偏向鬼怪)的施术者们,环绕祭坛,手持各种镜状法器,吟诵声低沉而诡异。

——祭坛上,一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浑身赤裸、皮肤上已用特殊颜料画满符文的幼童(眉眼间与萧寒有几分酷似),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小脸因痛苦而扭曲,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无声滑落。

——墙壁阵图中心的抽象镜子符号亮起,漩涡开始旋转。周围所有镜子同时映出幼童的身影,但镜中的“他”开始变形,被拉长,被扭曲,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镜中的倒影。

——一股浓稠如沥青、边缘闪烁着暗红锈斑的黑色阴影,从阵图漩涡中心、也是那面抽象镜子中缓缓“流淌”出来,如同有生命的污泥,顺着阵图线条,蜿蜒爬向祭坛上的幼童。

——就在那黑色阴影即将触及幼童心口的瞬间!石室突然剧烈震动!并非来自外部,而是阵图本身出现了可怕的紊乱!漩涡的旋转方向猛地逆转!数面镶嵌在墙上的镜子“砰然”炸裂!碎片四溅!

——施术者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和怒吼,仪式被强行打断。黑色阴影如同受惊的毒蛇,猛地缩回阵图中心,但仍有一小部分溅射开来,沾染了幼童和几名最近的施术者。幼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终于突破禁锢的尖嚎,随即昏死过去。而那几名被溅到的施术者,身体瞬间僵直,皮肤上浮现出铁锈般的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僵化……

——最后的画面,是混乱中,一个看似为首、戴着更加狰狞傩面的施术者(袍服上有独特的镜与剑交织纹章),不顾反噬,拼命扑向祭坛,将昏迷的幼童抱起,同时手中一面造型古朴的铜镜爆发出刺目的银光,暂时逼退了阵图中仍在躁动的黑色阴影和反噬力量。他抱着幼童,踉跄着冲向石室另一个方向(江眠视线跟随),那里似乎有一个隐藏的、小小的传送阵纹在闪烁……然后画面戛然而止,陷入黑暗。

江眠猛地后退一步,脱离那种沉浸式的感知,剧烈喘息,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刚才看到的景象虽然破碎短暂,但其中蕴含的绝望、痛苦、邪恶与疯狂,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防线。那幼童的无声哭泣,那黑色阴影的冰冷恶意,那仪式失败的恐怖反噬……一切都如此真实,仿佛她亲身经历过一般。

“怎么样?”大傩公急不可耐。

江眠定了定神,将自己“看”到的破碎场景,尽量客观地描述出来,隐去了自己过度的情绪反应和那些细微的、可能暴露她自身特殊性的感知细节(比如对黑色阴影那种扭曲的熟悉感)。

“仪式果然失败了,而且是遭到阵法本身反噬而中断。”林青玄听完,沉吟道,“阵图逆转,镜子破碎,‘影’(黑色阴影)未能完全注入,反而伤及‘胎器’和施术者。那个带走幼童的施术者……他袍服上的纹章,似乎是镜观‘护法’一级的标志。看来,镜观内部对此计划也并非铁板一块,或许有反对者暗中破坏了仪式,又或者是他们低估了‘锈主’力量的侵蚀性和不可控性。”

“那个传送阵纹!”大傩公捕捉到关键,“通往何处?是否就是‘胎器’后来流落到‘蛹壳市’乃至被陈老灯发现的路径起点?”

“阵纹已毁,痕迹难寻。”林青玄摇头,目光却投向石室另一个角落,那里堆着一些杂物,在“破妄灯”照耀下,露出一角非石质的物件。他走过去,拂开灰尘,露出一个半埋在其他垃圾下的、陈旧褪色的织锦袋子,袋口用一根黯淡的金线系着,袋子上绣着的图案已然模糊,但隐约能看出镜子的轮廓。

他小心地解开金线,伸手入内,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凉坚硬的东西。取出,竟是一面比巴掌略大的、边缘有裂痕但镜面基本完好的铜镜。这铜镜造型古朴,背面浮雕着云水纹和一只似闭非闭的眼睛图案,镜框边缘刻着细密的、难以辨认的符文。

更奇异的是,当林青玄的手指触碰到镜面时,镜面竟然微微漾开一圈水波般的涟漪,随即,浮现出几行闪烁不定、如同光影构成的字迹!那文字古老拗口,并非现代汉字,但在场几人都或多或少认得一些古符文或异体字,连蒙带猜,大致能读懂意思。

“余,镜观护法明尘,犯滔天之罪,铸此‘胎器’,欲锁‘锈厄’。然天罚骤临,仪轨崩摧,器损魂伤,锈蚀已深。愧对师门,更负此子。将其封存于‘沉棺地’,希冀时光消磨锈迹,或待后来有缘,得‘净镜’照影,‘静心’涤浊,或有一线生机,剥离邪影,还其本真。若邪影复苏,器毁人亡,则此镜可暂镇之,然终非长久。后世得见此镜者,慎之!戒之!万勿重蹈覆辙!——明尘绝笔。”

字迹闪烁片刻,渐渐淡去,铜镜恢复平静,但镜面似乎比之前更加清亮了一些,隐约映出林青玄肃穆的脸。

“明尘护法……是他带走了幼童‘萧寒’。”林青玄轻叹,“他将未完成的‘胎器’封存于‘沉棺地’?那是什么地方?”

大傩公沉吟:“‘沉棺地’……赶尸一脉古老相传,沅水极深处,有数处天然形成的‘聚阴沉尸之所’,风水特异,能延缓尸体腐坏,甚至温养残魂,但凶险异常,多生邪祟。其中有一处,据说曾被某个上古宗门改造利用,作为封存禁忌之物的场所,莫非就是镜观所谓的‘沉棺地’?那地方……早就湮没在历史中了,具体位置无人知晓。”

“或许,‘沉棺地’就是后来‘蛹壳市’地下某处,或者与之相连。”江眠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陈老灯发现萧寒的地方,那个所谓的‘养尸窖’,会不会就是‘沉棺地’的边角?而那条‘不流河’……”她想起黑暗之河边散落的无数碎镜,以及河水中蕴含的死寂与镜影之力,“会不会就是当年仪式反噬时,破碎的镜力与‘锈主’力量混合,污染了某条地下暗河形成的?”

这个推测让众人心头一凛。镜观遗迹、养尸窖、不流河、锈锁萧寒……这些看似散落的点,似乎被这条线索隐隐串了起来。

就在这时,那名提着“破妄灯”的走脚匠忽然低呼一声:“林先生,这袋子底下……还有东西!”

林青玄将手再次探入织锦袋底部,摸索片刻,又取出两件物品。一件是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深紫色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由镜面与符文组成的图案,背面则是一个“法”字。这大概是明尘护法的身份令牌。

另一件,则是一卷以某种柔韧兽皮鞣制而成、用细密丝线捆扎的薄薄册子。册子封面无字,边缘已有磨损。林青玄小心地解开丝线,翻开第一页。

里面并非文字,而是一系列用极其精细的笔触绘制的图画,如同连环画,但笔法古老,意境幽深。

第一幅:一个婴儿被放置在一面巨大的、光华流转的镜子前,镜中映出婴儿清晰的身影,心口有一点纯净的光。

第二幅:婴儿长大一些,被带入一个布满镜子的密室(很像外面的悬镜廊),许多镜子从不同角度映照他,镜中的影子开始出现细微的差异。

第三幅:婴儿被带上祭坛(正是这个石室的祭坛),身上画满符文,周围镜子亮起,阵图启动。

第四幅:黑色阴影从阵图中心镜子涌出,扑向婴儿。

第五幅:仪式崩坏,镜子破碎,阴影反噬,婴儿痛苦蜷缩,一个戴着护法傩面的人影冲入抱住婴儿。

第六幅:人影抱着婴儿,站在一条雾气弥漫的河边,河边堆满破碎的镜子,人影似乎很悲伤,将婴儿轻轻放入一口看似普通的木棺中,木棺沉入河畔某处。

第七幅:许多年后,一个提着引魂灯、步履蹒跚的老者(相貌与陈老灯有几分相似)出现在河边,似乎被什么吸引,挖出了那口木棺……

第八幅:画面到这里变得极其模糊,只有一些混乱的线条和色块,隐约能看出木棺打开,里面的“东西”与老者之间产生了某种联系……然后画面中断。

“这是……明尘护法记录的事情经过?”大傩公凑近细看,“他把‘胎器’萧寒封存在了‘不流河’边!陈老灯是无意中挖到了他!”

林青玄快速翻到册子最后,后面几页不再是图画,而是密密麻麻的、极其细小的古文字,记录着一些艰深的口诀、阵法局部、以及关于“胎器”养护、抑制锈蚀、甚至……尝试分离“本魂”与“邪影”的一些理论设想和未完成的法门片段!其中多次提到“净镜照影定其真”、“静心之力涤其浊”、“需引子共鸣桥接”、“凶险万分,九死无生”等语。

他的目光在“需引子共鸣桥接”和“静心之力涤其浊”两处停留良久,然后缓缓抬起,看向了江眠。

江眠也正好看着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石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破妄灯”淡金色的光芒和铜镜(明尘镜)清冷的光辉在缓缓流淌。

大傩公也反应过来,看看册子,看看林青玄,又看看江眠,最后目光落在江眠手腕那隐隐发光的守静印记上,傩面后的幽光急剧闪烁,一个惊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逐渐在他心中成形。

难道……

这个来历诡异、身负守静印回响和“错误”余烬的江眠……

就是明尘护法在笔记中提到的,那分离“胎器”本魂与邪影所必需的……“引子”?

而林青玄这个不语观守静人的到来,真的只是巧合?还是说,不语观早在很久以前,就知道“胎器”的存在,甚至……参与了部分计划?守静印……“静心之力涤其浊”……

江眠读懂了他们眼中那份惊疑和深藏的算计。她反而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石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意味。

“看来,”她慢悠悠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滚烫的守静印记,“我这个‘引子’,还真是物尽其用啊。就是不知道,是引向生路,还是引向……更彻底的毁灭?”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墙壁上那邪异的阵图,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那条黑色的、不流的河,看到了河边无数破碎的镜子,也看到了镜中那双一直注视着她的、黑洞般的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避开那无形的注视。

反而,在心底,对着那双眼睛,

无声地,

回应了一个同样冰冷的、充满探究与毁灭欲的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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