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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镜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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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照,镜债清,

四十六命换一面镜。

镜中笑,镜外哭,

还不清的债,

照不完的孽……

——镜债谣

那块暗绿色的镜片碎片,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在林青玄掌心。不是温度的烫,是某种更深层的、直刺魂魄的灼痛。他摊开手,看见碎片边缘已经“长”进了皮肤里,细密的裂纹顺着掌纹蔓延,像一棵枯死的树在他手心扎根。

镜片深处,那行血红色的小字还在缓缓流淌,像血管里渗出的血:

“镜债:四十六条。债主:沈氏镜冢。期限:血月之夜。”

“你带出来了不该带的东西。”江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林青玄面前,镜面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碎片,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忌惮——甚至是一丝恐惧。

林青玄抬起头,声音嘶哑:“这是什么?”

“‘镜债契’。”江眠伸手,指尖悬在碎片上方,却没有触碰,“镜冢吞噬活人,不是白吞的。每吞一人,便记一笔‘镜债’。欠债者,魂魄会被标记,生生世世无法摆脱,直到……债主来讨。”

“债主?沈氏镜冢不是已经毁了吗?”

“镜冢有形可毁,镜债无形不灭。”江眠收回手,站起身,看向记忆海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周守财当年抱着那面小铜镜逃出沈家,以为自己活下来了。但他不知道,他带走的不只是一面镜子,更是四十六条人命的‘债务’。这些年,这笔债一直跟着他,吸他的阳气,蚀他的魂魄,直到他彻底被镜墟吞噬,成为这片记忆海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现在,这笔债……转给你了。”

林青玄浑身一震:“为什么?!”

“因为你以他的身份经历了那段记忆,因为你的‘锈心’与他的镜种产生了共鸣,更因为……”江眠看向他掌心的碎片,眼神复杂,“你亲手接过了这份‘契’。”

林青玄猛地想起,在记忆消散前,周守财的倒影在镜中说的那句话:

“下一个,就是你。”

原来不是恐吓,是诅咒。

是债务的转移。

“有什么办法能解除?”林青玄握紧拳头,碎片边缘割破皮肤,暗红色的血渗出来,却立刻被碎片吸收,血字的光芒更盛了。

“镜债只有两种解法。”江眠说,“要么,替债主还清——也就是再献上四十六条人命,喂给镜冢。要么……”

她停下来。

“要么什么?”

江眠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要么,找到‘镜债’的源头,毁掉最初的‘债契’。也就是……找到沈氏镜冢的核心,那面‘镜花水月镜’的本体,把它彻底打碎。”

“镜花水月镜不是随着镜花楼一起毁了吗?”

“镜冢有形可毁,镜魂无形不灭。”江眠重复了这句话,“那面镜子,应该已经成了‘镜墟’的一部分。就像周守财、苏晚晴,还有无数其他被吞噬的人一样,他们的‘存在’被嚼碎、消化,有用的部分被镜墟吸收,没用的残渣沉在这片海里。但镜花水月镜不一样——它本身就是一件强大的‘镜器’,它的‘魂’很可能还保留着一定的完整性,就藏在镜墟的某个角落。”

她看向林青玄:“你要在‘噬忆’七劫中活下去,就必须在‘血月之夜’到来前,找到那面镜子,毁了它。否则……”

“否则会怎样?”

“否则镜债到期,你的魂魄会被强制抽离,拖进镜冢深处,成为偿还债务的‘利息’。”江眠的声音冰冷,“到那时,你就不是被镜墟‘吞噬’那么简单了。你会被镜债标记,永生永世困在镜冢的幻境里,一遍遍经历沈家灭门那夜的痛苦,直到魂飞魄散。”

林青玄低头看着掌心的碎片。血字的光芒正在缓缓黯淡,但碎片边缘与皮肉长合的程度更深了。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锈蚀感的“标记”正顺着血管向上蔓延,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爬。

“血月之夜……还有多久?”他问。

江眠抬头,看向记忆海上空那片永恒的、暗银色的“天穹”。那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数记忆碎片折射出的、变幻不定的光晕。

“判境中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她说,“在这里,‘血月之夜’不是一个具体的时间点,而是一种‘状态’——当镜债持有者的魂魄被标记到一定程度,当债主感应到足够强的‘债息’,血月就会显现。”

她指向林青玄胸口:“你体内的‘三合镜’,正在加速这个过程。镜种、孽镜碎片、不语观镜痕,这三股力量都在喂养那个‘标记’。我估计……最多再经历两个记忆碎片,血月就会出现。”

两个碎片。

林青玄看向记忆海深处悬浮的第三枚碎片——那个老妪,满脸皱纹,眼睛浑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那就继续。”他站起身,掌心的碎片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发烫,“在血月到来前,找到更多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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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眠看着他,镜面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不怕?”

“怕。”林青玄坦然道,“但我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他顿了顿,看向江眠:“你一直在帮我,为什么?仅仅因为我们是‘同类’?”

江眠沉默了。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因为我想看看,一个心里长了镜子的人,到底能走多远。是因为我,是因为萧寒,还是……因为你自己的选择。”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的意味:“也许等你走完七劫,你就会明白,为什么镜墟会选择你,为什么‘锈心’会出现在你身上,又为什么……”

她没有说完,转身走向记忆海深处。

林青玄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疑云更重。

但他没有时间深究。

第三枚碎片,已经近在眼前。

---

指尖触及碎片的瞬间,林青玄感到一阵奇异的“滞涩感”——不像前两次那样被直接吸入,而是像穿过一层粘稠的、半凝固的胶质。眼前的光影扭曲、拉长,最后定格成一片昏暗的、飘着香烛味道的空间。

是一间佛堂。

不大,青砖铺地,正中供着一尊半人高的观音像,白瓷质地,眉眼低垂,悲悯慈祥。供桌上摆着三碟干果,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空气里除了香烛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陈年的霉味。

林青玄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粗布袄裙,手上皮肤干枯布满皱纹,指关节粗大,左手捏着一串深褐色的佛珠——正是那个老妪的身体。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传来“咔吧”的轻响,是老年人的僵硬。视线也有些模糊,看东西像是隔着一层薄雾。耳朵里嗡嗡作响,夹杂着远处隐约的、时断时续的诵经声。

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比前两个更零散、更破碎。林青玄只能捕捉到一些关键信息:老妪姓何,夫家姓陈,年轻时是镇上大户陈家的丫鬟,后来嫁给陈家一个远房亲戚,守寡多年,无儿无女。晚年独居在镇西头一座破旧的小院里,吃斋念佛,深居简出。

但在这零碎的记忆中,有一个画面反复出现——

一面镜子。

不是铜镜,不是玻璃镜,而是一面巴掌大的、圆形的石镜。镜面灰白,布满细密的、像蛛网般的天然纹路。镜子边缘未经打磨,粗糙不平,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河滩上捡来的卵石。

何婆婆——林青玄现在是她——对这面石镜有种近乎病态的执念。她把它藏在佛龛下的暗格里,每天夜深人静时,才会拿出来,用一块干净的软布,一遍遍地擦拭。擦拭时,她的眼神异常专注,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对镜子说话。

而镜子……偶尔会回应。

不是声音,是影像。

石镜灰白的镜面,有时会突然变得“通透”,像一汪深潭,映出一些模糊的、晃动的画面:有时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背影,梳着旧式的发髻,穿着藕荷色的褂子;有时是一个婴孩的襁褓,上面绣着红色的“福”字;有时……是一口井,井口黑洞洞的,井沿长满青苔。

每次看到这些画面,何婆婆就会浑身颤抖,老泪纵横,对着镜子喃喃:“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你们……”

然后她会把镜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婴儿,整夜枯坐到天明。

这面石镜,是什么来历?

林青玄正思索间,佛堂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带着某种刻板的节奏。

何婆婆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佛珠攥紧了。林青玄共享着她的情绪——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厌恶、紧张和一丝……期待的颤抖。

“谁啊?”她开口,声音苍老沙哑。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刻意放软的腔调:“何婆婆,是我,陈府的三管事,阿禄。老爷让我给您送这个月的米粮来了。”

陈府?何婆婆记忆里那个“大户陈家”?

林青玄搜索这具身体的记忆——有。何婆婆年轻时伺候的陈家,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富户,当家的陈老爷年轻时走南闯北做瓷器生意,攒下偌大家业。何婆婆的丈夫,就是陈老爷的一个远房表侄,早年在陈家铺子里帮忙,后来得急病死了。

自那以后,陈家每月都会派人送些米粮油盐过来,说是“念旧情”。何婆婆从不推辞,但每次来人,她都是这般紧绷。

“门没栓,进来吧。”何婆婆说。

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绸缎长衫,面皮白净,眉眼精明,手里提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子。正是陈府的三管事阿禄。

他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在进门的瞬间,飞快地扫过佛堂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供桌下的暗格位置——虽然那里被一块褪色的蓝布帘子遮着。

“何婆婆,这是这个月的。”阿禄把布袋放在地上,解开绳扣,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米,还有一小罐油、一包盐,“老爷特意交代,今年收成好,多给您备了五斤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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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了。”何婆婆点点头,没有起身,手里的佛珠依旧在捻。

阿禄站在原地,没走。他搓了搓手,脸上笑容不减,眼神却更锐利了:“何婆婆,有件事……老爷让我问问您。”

“什么事?”

“关于……那面镜子。”阿禄压低声音,“老爷说,那是陈家的祖传之物,当年是老太爷赏给您夫君把玩的。如今夫君走了这么多年,您一个妇道人家留着也不合适。老爷愿意出……五十块大洋,请婆婆割爱。”

何婆婆捻佛珠的手停住了。

林青玄感到这具身体的心脏在加速跳动,一股混杂着愤怒、悲哀和决绝的情绪涌上来。

“镜子?”何婆婆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睛盯着阿禄,“什么镜子?老身这破屋子里,除了这尊观音像,哪有什么值钱的物件?”

阿禄脸上的笑容淡了:“婆婆,您这就没意思了。镇上都传遍了,说您有面‘通灵的石镜’,能照见阴间事,能跟死人说话。老爷也是听了这些风言风语,担心您被邪物所惑,才让我来……”

“出去。”何婆婆打断他,声音冰冷。

“婆婆……”

“我让你出去!”何婆婆猛地站起,手里的佛珠狠狠摔在地上!珠子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阿禄脸色一变,后退两步,眼神阴鸷下来:“好,好。何婆婆,您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晚辈不客气了。实话告诉您,那面镜子,陈家势在必得。您给也得给,不给……”

他冷笑一声:“这镇子天高皇帝远,一个孤老婆子,哪天‘不小心’跌进井里淹死了,也没人会多问一句。”

赤裸裸的威胁。

何婆婆浑身颤抖,却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林青玄感到这具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冰冷、沉重、带着土石气息的东西。

是那面石镜!

它在暗格里,正散发出一股微弱的、但确凿无疑的波动。那波动与何婆婆体内的某种东西共鸣,顺着血脉传递到四肢百骸。

“滚。”何婆婆只吐出一个字。

阿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佛堂里重新陷入寂静。

何婆婆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蹲下身,颤抖着去捡散落的佛珠。一颗、两颗、三颗……她的动作很慢,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林青玄借着她的眼睛,看见地上那些滚动的佛珠。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深褐色的珠子表面,隐约浮现出一些极细的、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又像……镜面上的裂痕。

这不是普通的佛珠。

何婆婆捡起最后一颗珠子,握在掌心。珠子冰冷,触感不像木质,更像某种石质。她缓缓走到佛龛前,掀开蓝布帘子,打开暗格。

那面石镜,静静躺在里面。

灰白的镜面,在昏暗中泛着一种诡异的、类似骨殖的光泽。

何婆婆伸手,将石镜捧了出来。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像捧着刚出生的婴儿。镜面朝上,映出佛堂昏暗的屋顶,也映出她苍老、布满皱纹的脸。

但在林青玄的感知里,他“看到”的更多。

石镜深处,不是简单的倒影。那里像一口深井,井底沉浮着无数细碎的、灰白色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残缺的记忆、一缕执念、一声叹息。而在所有光点的最深处,蜷缩着一个模糊的、女人的影子。

穿着藕荷色的褂子,梳着旧式的发髻。

正是何婆婆记忆里反复出现的那个背影。

“秀贞……”何婆婆对着镜子,喃喃唤道,眼泪无声地滚落,“娘对不起你……娘真的……对不起你……”

镜中的女人影子,似乎动了一下。

然后,石镜的镜面,开始变化。

灰白色的“水面”荡开涟漪,涟漪中心,缓缓浮现出一幅画面——

是一个夜晚,月光很亮。年轻的何婆婆——那时还叫何三妹,二十出头,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辫子,抱着一个襁褓,慌慌张张地跑在镇外的田埂上。她脸色惨白,不时回头张望,眼里满是恐惧。

襁褓里的婴孩在哭,声音细弱,像小猫。

她跑到一口枯井边,停下脚步。月光照在井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孩,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将襁褓放在井边,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正是那面石镜。她把石镜塞进襁褓里,又看了婴孩最后一眼,一咬牙,转身就跑。

没跑几步,她脚下一滑,摔倒在地。等她爬起来再回头时,井边空空如也。

襁褓和婴孩,都不见了。

只有那面石镜,静静地躺在井沿上,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画面到此,剧烈晃动,然后碎裂。

石镜恢复平静。

何婆婆瘫坐在地,抱着镜子,嚎啕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不像老年人的呜咽,更像野兽垂死的哀嚎。

林青玄共享着她的悲痛,却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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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刚才的画面里,年轻的何三妹把石镜塞进襁褓时,镜面朝上,映出了婴孩的脸。

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个女婴。

而在女婴的眉心位置,有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胎记。

形状……像一片残缺的镜片。

林青玄心中巨震。

这个胎记,他在另一个地方见过。

在苏晚晴的记忆碎片里,当她在沅水边看水中倒影时,她背后趴着的那个暗黄色影子,影子的“脸”上,正中央就有一个类似的、暗红色的印记!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冰冷的毒蛇,钻进他的脑海。

何婆婆哭到力竭,终于止住哭声。她擦干眼泪,把石镜紧紧抱在怀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可以说是疯狂。

“秀贞……娘会救你的……”她喃喃道,“娘知道该怎么做了……陈家想要这面镜子?好,给他们。但他们得付出代价……”

她站起身,走到佛龛后,那里挂着一幅褪色的观音像。她掀开画像,后面墙上,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凹陷。凹陷里,放着一本薄薄的、纸张泛黄的小册子。

何婆婆取出册子,颤抖着翻开。

林青玄借着她的眼睛,看清了册子上的内容。

不是佛经。

是一种扭曲的、像蝌蚪又像虫爬的文字——和他在“窥镜”劫里看到的、不语观《上古异文考》中的“镜”字符文,同出一源!

册子第一页,用朱砂写着几个大字:

“石镜养魂术。”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一种邪异的法门:以石镜为“棺”,以生人精血为“土”,将枉死者的魂魄“种”入镜中,以秘法温养,待魂魄与石镜彻底融合,便可炼成“镜傀”。镜傀不死不灭,可听主人差遣,亦能……反噬其主。

何婆婆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用血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中间是一面石镜,周围环绕着七盏油灯,灯油需用“七情血”(喜、怒、忧、思、悲、恐、惊时取的心头血)混合“镜锈”炼制。阵法成时,点燃油灯,诵念咒文,便可将指定之人的魂魄“抽”出,封入石镜,炼成镜傀。

而在阵法图下方,有一行小字批注:

“此法凶险,若成,可得镜傀一具,可控其主生死。若败,施术者魂魄亦会被石镜反噬,永世不得超脱。慎用!慎用!”

何婆婆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容里,是彻底放弃理智的疯狂。

“永世不得超脱?”她轻声自语,“我早就……超脱不了了。”

她合上册子,眼神冰冷地看向窗外——那是陈府的方向。

“陈家……老爷……阿禄……你们逼死我女儿,还想抢走她的‘棺’……”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

接下来的记忆,像一场加速的、无声的默剧。

何婆婆开始准备那个“石镜养魂术”的阵法。她按册子上的记载,收集材料:七盏旧油灯,从坟头挖来的“阴土”,还有最关键的——“七情血”和“镜锈”。

七情血好办。她自己就是最好的来源。喜时割指,怒时刺腕,忧时扎心口……七种情绪,七次取血,每一次都痛彻心扉,但她眼神麻木,仿佛割的不是自己的肉。

镜锈麻烦些。她需要一面“吃过人”的镜子。镇上没有,她就把目光投向了镇外那座荒废多年的“镜祠”。

林青玄心中一动——镜祠!又是镜祠!苏晚晴也提过这个地方,说底下埋着墟镜碎片!

记忆画面切换。

深夜,荒山,破庙。何婆婆提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镜祠废墟。庙里供奉的神像早就塌了,只剩半截身子,脸上爬满蛛网。供桌后,地面上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是地窖入口。

何婆婆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地窖里,果然堆着不少破铜烂铁——都是镜子碎片。铜镜、铁镜、玻璃镜……大部分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她在碎片堆里翻找,最后,找到了一面巴掌大的、边缘参差不齐的铜镜碎片。

碎片表面,布满了暗绿色的、厚厚的锈迹。

但最诡异的是,锈迹深处,嵌着几根细小的、已经发黑的……人的指甲。

何婆婆将碎片捡起,用布包好,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

就在这时,地窖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

像女人,又像孩子。

何婆婆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黑暗深处。

那里,隐约有一点暗黄色的光,在缓缓亮起。

光晕中,似乎浮现出一张脸——模糊,扭曲,但能看出是个年轻女子,眉眼间……竟然有几分像何婆婆记忆里的秀贞!

何婆婆吓得倒退两步,手里的灯笼差点掉在地上。

但那光只亮了一瞬,就熄灭了。

地窖重归黑暗。

何婆婆惊魂未定,不敢久留,抱着铜镜碎片,连滚爬爬地逃了出去。

她不知道,在她离开后,地窖深处,那点暗黄色的光又亮了起来。

光中,一个女子的虚影缓缓浮现,对着她消失的方向,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口型是:

“娘……别去……”

---

材料备齐,阵法开始。

何婆婆选在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大开的子夜,在自己那间破旧的小院里,布置了“石镜养魂阵”。七盏油灯按北斗七星方位摆放,灯油里混着她的七情血和从镜祠带回的“镜锈”,点燃后发出暗绿色的、诡异的光。

石镜摆在阵法中央。

何婆婆披头散发,跪在阵前,手里拿着那本小册子,开始诵念上面记载的咒文。

咒文艰涩拗口,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锈刀刮骨头。她念得很慢,很用力,额头上青筋暴起,嘴角渗出血丝。

随着咒文的推进,七盏油灯的火焰开始疯狂摇曳!暗绿色的火光中,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嘶嚎!

石镜剧烈震颤!镜面像沸腾般翻滚,灰白色的“水面”下,那个女人的影子开始挣扎、尖叫,想要冲出镜面!

与此同时,小院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火光。

是陈府的人!阿禄带着十几个家丁,举着火把,撞开了院门!他们显然是得到了消息,来抢镜子的!

“何婆子!把镜子交出来!”阿禄厉声喝道,带人就要往里冲。

但就在他们踏进院子的瞬间,阵法彻底激活!

七盏油灯同时爆发出刺目的暗绿色光芒!光芒如锁链,缠住了所有闯入者!家丁们惨叫着,身体像蜡一样融化,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气流,被石镜疯狂吸入!

阿禄离得最近,首当其冲。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脚、身体,一点点“融化”,惊恐地尖叫:“不!不要!婆婆饶命!饶命啊!”

何婆婆面无表情,继续念咒。

阿禄最后化作一缕最浓的黑气,被石镜吞没。

镜面深处,传来一声满足的、饱嗝般的叹息。

然后,石镜的震颤停止了。

镜面恢复平静,但颜色……变了。

从灰白色,变成了暗绿色。

镜中那个女人的影子,也变了——她不再挣扎,而是静静地悬浮在镜中,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的眼睛,是两个空洞,里面却闪烁着暗绿色的光。

阵法……成了。

何婆婆力竭倒地,大口喘气,脸上却露出疯狂的笑容。

“秀贞……娘给你……报仇了……”

她挣扎着爬向石镜,伸手想要触摸镜面。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及镜面的瞬间,异变再生!

石镜猛地一震!镜中那个女人的影子,忽然伸出了手——不是虚影,是实体!一只苍白、浮肿、指甲乌黑的手,穿透镜面,死死抓住了何婆婆的手腕!

“呃啊——!”何婆婆惨叫。

那只手用力一拽,竟将何婆婆整个人往镜子里拖!

“秀贞!是我啊!我是娘!”何婆婆惊恐地大喊。

镜中的女人,脸上笑容扩大,嘴角咧到耳根,发出嘶哑的、不像人声的声音:

“娘……?”

“你配吗?”

话音落,那只手猛地发力!

何婆婆半个身子被拖进了镜子里!

她绝望地挣扎,另一只手拼命在地上扒拉,想要抓住什么。最后,她抓到了那串散落在地的佛珠。

佛珠入手瞬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其中一颗珠子——最大、最圆、颜色最深的那颗——狠狠按进了自己胸口!

那是她的“本命珠”,里面封着一缕她早年从高僧那里求来的“护魂咒”。

珠子入体,爆发出一团微弱的金光。

拖拽的力量,骤然一滞。

但也仅仅是一滞。

镜中的女人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抓住何婆婆的肩膀,猛地一拉!

“不——!!!”

何婆婆整个人,被彻底拖进了石镜。

镜面泛起剧烈的涟漪,然后缓缓平复。

石镜静静地躺在阵法中央,镜面暗绿,深不见底。

镜中,隐约能看到两个女人的影子,纠缠在一起,一个在挣扎,一个在吞噬。

良久,一切归于死寂。

只有七盏油灯,还在静静燃烧,发出暗绿色的、诡谲的光。

---

记忆到此,开始破碎、消散。

林青玄感到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将他从何婆婆的身体里往外推。

在彻底脱离前,他最后借着何婆婆的眼睛——那时她已经被拖进镜中大半,只剩一只眼睛还露在外面——看了一眼那面石镜。

镜面深处,那个吞噬了何婆婆的女人影子,正缓缓转过头,看向“外面”。

她的脸,在暗绿色的镜光中,逐渐清晰。

林青玄看清了她的长相。

心脏骤停。

那张脸……和江眠,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镜面般的、左银白右暗黄的眼睛。

只是石镜中的那个女人,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是恨。

滔天的、刻骨的、跨越了时间的恨。

她的嘴唇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口型是:

“江……眠……”

天旋地转。

林青玄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记忆海,跪在水面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如擂鼓。

手里,又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镜片碎片。

是一颗深褐色的、温热的——

佛珠。

珠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暗红色的裂痕。

而在裂痕深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张苍老的、流泪的脸。

是何婆婆。

她的嘴唇在珠子深处翕动,无声地传递着最后的信息。

林青玄凝神去“听”。

那是三个字:

“镜……祠……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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