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太太端着她的大盆到了,井水镇凉的细面,张妹子家的鸡煮熟撕丝,淋上香醋和油汁,撒一把蒜末调味,拌一把芝麻提香……摆到大家面前,香味直冲鼻子。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大家都乐了,付银子,端碗,捧上面,先填五脏府,再谈玄鬼事。
“来吧李兄,不在怕的!”
论是什么让一群茶客露天吸面,是外婆的手艺呀~
“这面条也是从前……不好意思,讲错了,重来!这事情也是从前几日开始的……”
“丰来巷知道不?就是那称得上一个富字的巷子……”
“知道啊,这谁不知道啊。”一问一答压低了声音。
“那地方啊,有间宅子闹鬼!”
“嘶……”
许家四口人听着不对劲儿,许铃铛抬眼和外公对上,两个人都很震惊,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我认识那马家三公子,他家住那巷子里第三家,昨儿个一起喝酒,他说这两天那宅子进进出出的,晚上也有动静,还有光从里面一晃一晃的。
刚开始他怀疑有人在里面做坏事,甚至都惊疑到有人埋尸了,可他去报官,官府的人说什么事情也没有,是他看差了。”
“可不光他一人瞧见了,结果官府说大家看错了,现在已经有好几家人先请大夫看病,后请大师去看风水了。”
“对了,他还看见好几个老头里里外外的走,那要不是人……那……”
许老爷子呼吸重了,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小铃铛在下边扒拉他,不,外公你讲不了!
“妹妹,这可比你那故事有意思多了。”许青峰和许铃铛说悄悄话。
作为知情者,都想到官府会找个理由把这事情遮盖一段时日,万没想到,都不盖的,直接耍赖皮了,可怜马三公子和巷子里其他看到的人,定被吓的不轻。
“……”
“我原本还想买那里的宅子呢,现在看起来,还是算了吧。”
“原本是多原本,说得好像自己买得起一样。”
自古财少理由多,从来拆台不赶晚。
有这打岔,刚才的紧张氛围消散不少,大家又开始吸溜面条。
近午时,下了一场虹雨,一边晴霁,一边雨蒙,穆老秀才就是踩着光和雨拾阶而来。
“晴光织纱雨拨弦,碎影摇金一径烟。风拾虹尾悬檐角,赠我江南半日仙……”穆老秀才摇扇吟诗。
“好诗,好景!”
嗯?许老爷子揉揉眼,再揉揉眼,“穆……穆秀才公~”
许老爷子张嘴穆老头都要喊出来了,但是还有好几位年轻书生在呢,给老穆头留面子。
“咳,许掌柜。”穆老秀才瞧对面人的样子,就知道没想好事。
“见过穆先生……”这会子功夫,几位书生已经在给穆老秀才见礼。
许铃铛眨巴眨巴眼,今天穆阿公穿的银白长衫,冠也不是素冠,美须美鬓,起的是仙风道骨的范儿。
难怪刚刚外公的脚悄悄跳了下,这要不是顾及形象,外公能惊讶到跳高三尺。
“许掌柜,某可入贵府一叙?”穆老秀才继续高深莫测的摇扇子。
“请——”许老爷子把门打开,把人迎进去。
青峰和铃铛两人互相看看,快,跟上去,有热闹!
进许家院子,许老爷子脚快几步,拎起来穆老秀才的袖子摸摸。
“啊呀,好料子!”
拍掉许老爷子的手,穆老秀才翻了半个白眼,“你这叫手碎!”
“没过年呢,守什么岁!你咋从这边来了,不多,你咋来了?你不是都长在书铺么,跟个树似的!”
许老爷子咋呼着问,青峰和铃铛一左一右配合动作,给外公添双翅膀。
“上茶啊,茶呢,上好的!”穆老秀才毫无文人谦逊,亲自催茶。
“老夫我,这是刚从文宴上回来,给你带来桩大生意!你那白须眉还有吧?”穆老秀才正正衣襟,他的茶呢?
“您请,您上座,您的茶——”许老爷子殷勤伺候,他是心甘情愿的。
穆老秀才这回参加的乃是一位周大人的归乡宴。
“这位周大人是先帝时的少年进士,离乡半生,此前一直在北地做官,此番致仕归家,是为落叶归根……”
穆老秀才讲,这周大人回乡,回的低调,轻装简行的回来,没请什么江宁本地的在任官员,就请了他们这些几乎是同期的读书人。
“许是离乡久矣,念及乡情,这周大人唯爱品茶,品各种茶,你家那白须眉,可得给周大人留着些!我已经说好了,你直接给送上门去就行。”穆老秀才嘱咐许老爷子。
“可是谢谢了,来,我给您倒茶!”
许老爷子一乐,还是得秀才公啊,之前几次文会就给他卖了不少,现在又给他介绍客人,刚才不是说了么,那周大人是爱茶之人,那他上门送茶,这就是搭上了,那往后这生意……
“你别这样,你放下我自己喝,你这样我害怕!”见许老头要往他嘴里喂,穆老秀才慌忙躲闪,他是不是想呛死我!
“就这么个事情吧,我可就只能帮到这里了!”穆老秀才寻思着,他和这位周大人交情不多,素闻其为官清廉,能安稳致仕的,应该都不错,谓君子交,平如水,雅如茶,不宜过深,更何况儿子还在官场。
“成,多谢了!”许老爷子也点头。
“哦,对了,还有个事情,是董家小子让我捎的消息,他被他爹揍了,不好意思过来。我离得近,托我传话。”
“啊?揍了,为啥啊?”
“不晓得……”
“好像是关于一批瓶罐摆玩的买卖,说让问问你家去不去人,也问我了,说有文房用具。”
“再多他没说,说你之前就知道。”
“我知道?”许老爷子心一提,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