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孩子都哪去了呀?”许老爷子进厨房拿刀,问切菜的许老太太。
案板上的切菜声一停,许老太太翻个白眼,这话问的,是大孩子还是小孩子啊?
“下雨天不好行舟,梦拾去琳琅居盯着了,金枝要去打听铺子里卖兵器的事情,打着伞去衙门了,铃铛跟着她一起。”
“嗷,外头还有只毛孩子,你再不出去就亲上你那大鱼了。”许老太太恰巧从开着的窗扇处看见,银子正蹲在金兄弟身边跃跃欲试。
“什么!”许老爷子惊窜而出。
“那大鱼尾巴给我留着啊,少了不好看!”见老头子窜出去,许老太太从窗户喊。
“铃铛,快别转了,娘眼花……”许金枝瞧这人也在她眼前转,这伞也在她眼前转,伞上花也在她眼前转,不行了,她这步子乱掉了。
踩在衙门门口那被雨水浸沁色深的青石砖上,母女俩先没去正门申报,而是注意力都被门口的大鸣冤鼓吸引了去。
“嗯……”
母女俩围着大鼓前后左右转上好几圈,互相看看,接着转圈。
终于是心中的好奇大过了矜持,许金枝敲敲门口小屋的窗子,面对开窗面色紧张的捕快悄悄问,“差爷,近日有大案嘛?”
“啊?并无啊……”听许金枝这样问,原本面色紧张的捕快一愣,似是没想到会被问这个。
“这位娘子你为何这般问?”
“这,这外头鸣冤鼓都破了,莫不是被人敲的……”许金枝边说边感慨,这得是多大的怨气啊,把鼓都敲破了。
就是不知道这案子她能不能看着,告到知府衙门的大案是要升堂公审的吧……
“啊?”听见许金枝的话,小屋里值守的捕快惊站起来,连雨具都没拿就冲出门去,去检查门口的鸣冤鼓。
“这竟然破了!”值守的王捕快心情复杂,心下一松,是他原本看着许金枝和许铃铛母女二人围着这鼓转悠,以为她们要敲鼓呢。
这雨天,女子带着小女儿,幽幽怨怨的氛围感十足,他这心提着,就料想今日这班值不踏实,要来活了,同时又想,这得是什么可气的事情,然后母女俩围着鸣冤鼓转悠。
现下知道真正原因,他算是松了口气,因为鸣冤鼓未响,就没有一对母女受到伤害。
只是这……这鸣冤鼓许是久经日晒风吹和雨淋,鼓皮竟然不结实啦,崩开了口子,这得赶紧给修好了,不然被人瞧见了,还以为衙门已经穷的开始用破鼓了呢!
不成不成,这可是门面的一部分,得赶紧叫人,务必在大人露面之前把鼓修上!
王捕快心中装事,给许金枝解释两句,让许金枝心里也松口气。
“这位娘子,你到衙门来是……”王捕快又问了,不报官,下雨天来衙门作甚?
“差爷,妇人我是秋湖岸开铺子的,近日有友人欲在铺中寄售一批刀具,因此类货物官府有管制,特来问问律令和手续。”
“刀具,啥样的呀?”王捕快听来好奇,他也喜欢刀。
“这样的!”
听见差爷问了,许铃铛从自己的袖兜里“唰!”的掏出短剑,热情展示。
许金枝呆若木鸡,不敢置信,闺女揣着把开刃短剑,一路转着圈跟她来衙门了,不是,到底是啥时候揣上的呀!这么掏出来真的可以么!
“!”许铃铛抽剑出鞘,惊得王捕头浑身一震,要不是眼前是位小小女娘,他的刀高低也得抽出来一下子。
“好匕首,这鞘真漂亮!”王捕头接过短剑端详,还虚空划拉两下,破空凌厉,有模有样不是花架子。
“差爷,您看这……”许金枝催了,这种业务你们受不受理呀,下雨天着急回家吃饭。
“嗷嗷,去吧,西边第四屋有人。”王捕快绕过许铃铛伸过来的手,把短剑交到许金枝手里。
“……”
许铃铛:他瞧不起小孩儿!我要挂脸!
许金枝憋笑,拉着女儿赶紧进门,再悄悄的把短剑给铃铛塞回袖兜里。
西侧数过第四屋,门虚掩,敲门无应,许金枝犹犹豫豫的想把门推开一道缝。
“……”
“……”
许金枝低头,瞧见铃铛还没缩回去的手,母女俩面面相觑,坏了,两人想一起去了,使劲使大了。
“何人?”闻门开声,里间一伏案小吏抬头。
许金枝带着铃铛进去,瞧见小吏脸侧压红,桌上书册横铺,知是扰了对方清梦。
许金枝说明来意,懵懵糊糊的小吏叫她稍等,接着就翻找起书册来,找到着急之时,随手揪住头冠上垂下的带子塞进嘴里嚼咬。
小铃铛默看默记,此为怪癖,哥不能有!
“找见了,秋湖琳琅居,现许氏许金枝名下,定赠其女许铃铛名下……”小吏翻过厚厚的册子,找到许金枝所说的信息。
“我原以为要靠后些呢,原来是在前面的。”翻的时间有些久了,小吏自答自笑。
“劳烦官爷了。”许金枝瞧着小吏手中厚厚的一册本子,这些都是江宁府在录的女户营生,看来自从新政使得,女子当户之事多了不少。
“一户七口,俱是江宁人士,乡绅之家,长子入学,家世清白,劳役不缺,税缴不逾,经营得当……”
小吏仔仔细细的一条一条对下去,又讨来铃铛拿着的样品短剑,取绳尺细量其寸,继试刃之锋锐,所记详情,一一登录在册。
一应办妥,着许金枝按下手印确认,小吏取出一块雕文木牌递给许金枝。
“若要经营兵刃之物,需在店中悬挂此牌,另需向店铺所在辖区的巡查捕快自行报备,慎防危险……”
“多谢官爷提醒。”小吏所虑甚详,许金枝一一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