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寅时,刘捕头带队巡查,顺便换下打更人的班,往这边走时就觉得不对劲,转过巷口就碰见了两位慌慌张张跑来的百姓。
其中一位是附近住户,另一位是这附近新上值的打更人,两人都说这巷子里有恶臭弥散。
“那妇人你们应该知道,这附近一户李姓人家的儿媳妇,据她说,她婆婆每日要早早去巷子口练嗓,今天一开门被熏的半晕,现在还躺在床上……”
“……”许老太太心里震惊,不晓得李婆子还好不好了,果然嘴臭会遭报应……
“那这到底是……”这臭味哪儿来的啊!
“这我们还没来时,只以为是这连天下雨,什么东西腐了,最坏就是谁家牲畜死了,埋了给冲出来了这类的想法。”
刘捕头他们边呕边找,找见了巷子里的王家,呼人开门无人应。
“还是多亏老爷子您举荐的刘小丁,冒着被熏掉下来的风险,翻了墙……”
刘捕头说到这里,其余捕快也开始七嘴八舌的分享震撼。
“小丁啊……”许老爷子看看这些人里,没那刘小丁。
“开门之后就翻白眼了,我让他去歇着了。”
“啊?”
“这王家我们一进去就惊呆啦王家院中臭气熏天,墙侧一角塌了,瞧着是茅厕的位置,王家老丈头破血流的趴在院子里,身上衣裳都湿透了。”
救人,喊人来查,然后分别登门通知附近住户不要外出,忙到最后,许家是最后一家,一群人留着肚子,厚着脸皮来许家蹭饭。
“我的天,那王家老汉,他人还成嘛?”许老太太一听大惊,要知道,王家婆子可是才走了没些时日呢。
“喊了大夫来,这会儿人早醒了,就是瞧着虚,这事情经过……”
王家老汉头破血流的倒在雨里,瞧着吓人,不过伤口都是被石屑击伤的,所幸骨头无碍,这暑天的雨虽潮湿,但不亮,人虽惊魂不定,但是也清醒,哆哆嗦嗦把事情经过给捕快们讲了。
据王家老汉所说,昨日他晚时吃了荤腥,喝了酒,半夜想要屙屎,摸着去了茅厕,又因为雨潮石滑,天上连个月亮都无,他便用火折子照亮。
等他蹲的腿软,颤巍巍扶墙而出,刚走到院中,只听身后一声震响,头上一疼,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醒来就是有个小伙子喊他,他趴在院子地上,家满是臭味。
“啊这……”许家二老听的目瞪口呆。
“啪啪——”正说着,又听见院门有人在拍。
“您坐着,我们去开,我们鼻子已经废了,不怕多走这一遭!”刘捕头把站起来的许老爷子按回座位,让离门近的兄弟快去快回。
“头,仵作来了!”不多时,出去的捕快把一人迎进来。
“仵,仵……”许老爷子又惊的要站起来。
“坐,坐!”刘捕头按下叔来去按婶。
“老爷子放心吧,没命案,我就是被强征过来做苦力的。”这位进来的仵作,许老爷子也有过数面之缘,就是张屠户那转行的表弟。
“没法子了兄弟,能闻着臭味找线索,也就你们仵作有这能耐,你师父那年纪,不是命案我们不好去请,在说此间味道如此可怕,那老爷子要是撅过去,师爷要扒了我的皮。”刘捕头苦笑。
“所以您来拔我的皮了……”小仵作一脸怨念。
“结果是有了,不过几位哥哥,估计你们有的忙喽~”
“咋回事?”小仵作一说有结果,一群捕快把他围了。
“我啊,不畏艰辛,问了那伤者,查看了塌掉的茅厕,还有飞石走向,最后这结果就是——王家茅厕,它,炸了!”
“……”
“……”
一段沉默。
“王家私藏雷硝之物?”刘捕头拍案而起。
“倒也不是……”
自从王家婆子去世了,王家儿媳妇和王家儿子经常吵架,这回更是跑回娘家去,王家儿子便追过去哄,只留王老汉一人在家。
这茅厕之中粪便久囤,会生恶气,暑热之时熏眼使人流泪,明火可燃之。
“要我说,他还真是命大,这要是他没走出来那茅坑就炸了,茅厕就塌了,他不是掉下去,就是埋底下,这宅中无人,一晚上不知道人还在不在呢。”
“就算是他走出来了,也是撞大运,只是被砌墙的砖石拍伤了,这要是再炸大些,染了粪污……要知道那毒汁可是连战场上都让人害怕的,伤口溃烂久不愈合,想想都可怕!”
“真是大运。”刘捕快咽咽唾沫,这可真是长见识,以往只听过说厕中失火,莫不也是因为这,原以为那就很严重了,万没想到,竟然还会炸。
“对了对了,你们不能在许老爷子家中躲清净了,我过来时,王家儿子已经赶到家中照顾他爹了,还有就是,这臭味不太好散,赶上下雨,王家那茅厕一时半会儿也清理不好。”
小仵作又提醒刘捕快,虽然他也想蹭许家老夫人几块点心,但是他要回去和他师父汇报了,这事情真的很值得讲,太稀奇了!
“还有还有,刘捕头你们要不要发个告示啥的提醒百姓们,入暑天热,家中的粪坑及时叫粪夫来清,不然也会很危险的!”
小仵作这话说着,许老太太已经在心里算着上回喊粪夫上门是什么时候了。
“是得提醒!”刘捕头一拍脑袋。
若是不发告示,不定这城里又出来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若是发了告示,虽说这言辞会很有味道,但是好歹是正经解释,百姓接受起来效果更好。
刘捕头一行人,连带仵作,冒着雨告辞离开许家,种种事项都需回衙门商量,更重要的是,大家要沐浴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