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里的臭味飘了一天才渐渐散去,也不晓得是真散了还是大家闻习惯了。
复日清早,王家儿子和儿媳妇挨家挨户的上门道歉,事已至此,他家太倒霉,大家在门口就把歉接了,压根不敢让两人进门。
有一家没接,昨天半晕,今天又活过来的李家婆子十分不给她这过世姐妹的儿子和儿媳面子,站在门口一通恶骂,把人骂走。
“李家婆子骂的解气,我虽然瞧不惯她,可这回,我站她!”张家娘子抓着一把炒米边吃边和许老太太说道。
许铃铛路过,许铃铛停下,许铃铛竖起耳朵,许铃铛分走张阿婆一半炒米……
“老姐姐,昨日还有你们不清楚的事情,不是好多人都去河边透气了嘛,我家七七行动不便,我就也没跟着凑热闹,许是我早些年养鸡养鸭的练出来了,这憋气之余,反倒看了另一番热闹……”
张家娘子给许老太太八卦,这刘捕头一行人离开后又回来了一趟,是专门带着手信来骂……哦,是来提点王家儿子的。
“有那么两句怎么说的来着……哦……尔既家运多舛,外求亦难裕生计,不若守拙归宅,躬奉严亲,以尽晨昏之礼……”
知府大人很生气,是真的很生气。
本来塌了间茅厕而已,小事小事,百姓一人受伤,且无性命之虞,还好还好,不是大事不是大事。
可是一条巷子臭了?他曲清则当官几十年来都罕闻此等事情,这怕是一时半会消除不了影响,这要是口传出去,口耳相传,纸笔相替,经年之后,府记上留下这么一句“某府治下,有一奇闻……恶臭飘巷……”
他曲清则的治下啊,出现这种不美好的笑谈,他面子还要不要了!
斥责,必须斥责,曲知府简单阐述,师爷拟笔,务必要让着王家人出面说明情况,破除谣言。
“刘捕头说完了还怕王家儿子听不明白那文绉绉的话,还给他解释了一遍,说府衙里大人的意思是,让他在外面挣不来个仨瓜俩枣的就回家好好看着老爹,莫要让家里再乱出什么事情……”
“你们是没瞧见,那王家儿子听的脸都灰了,之后就去了他媳妇家里,现在王家儿媳妇也不遭闹了,俩人一起在家里守着那王老汉,早上出过门口之后就缩回家里去了。”
“我观李家婆子准也受了打击,瞧着黑眼圈都有了,看她往后还敢不敢早早的去巷子口骂人!”张家娘子边说边笑,有那么几分幸灾乐祸。
许铃铛又顺走张阿婆手里另一半炒米,悄悄的告诉外婆“张阿婆一定是觉得家里鸭子不下蛋,是被李家阿婆给骂了……”
“喔……”许老太太点头。
“不对啊,你咋知道?”许老太太一愣,我天天在家,我咋不知道。
“因为我上次看见李家阿婆骂张家阿婆的鸭了……”许铃铛又悄悄和外婆说。
“喔……”这么回事啊。
臭气一事就算过去了,除了巷中住户们的鼻子遭了罪,当事主家王老汉遇上血光之灾,同时塌屋损财,李家婆子被熏晕,现在流传出她因不积口德遭了报应之外,应是没有其他的受害者了。
没有岳父在旁,郑梦拾总算可以支一把油纸伞出门,只是不知道这巷中的青石板,哪一块被昨天的粪车驶过……
这东西有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一回事。
但愿雨水能洗刷一切,郑梦拾心中祈祷。
受铃铛之托,将那一小盒碎贝壳带给徐小掌柜,徐小掌柜对领导的想法挺感兴趣,决定亲自一试。
去完徐记,反正都是雨天出门,郑梦拾想起来去找好友闲聊些许。
典当行门口,郑梦拾就瞧见了将要离开的董平生。
“平生,你这是有事去?”郑梦拾暗想不巧,他刚来,董平生就要出门。
“郑哥!”董平生瞧见郑梦拾很惊喜。
“我不做什么去,王宽兄弟受伤了,早上他托我捎些东西回去,我这行里没什么客人,便回去一趟……”董平生“唰”的合上自己的伞,钻到郑梦拾伞下。
“王兄受伤了?怎么受的啊?”郑梦拾关切,好歹也算是过命的交情,而且他闺女和王家二肥关系很好。
“我也不清楚,我早上才知道的,长工代传,我连他面都没见着。”
“我和你一起去瞧瞧吧。”既然知道了,不能装作不知道,街上露天的摊子没有,可是酒家饭庄还开着,提上一只烧鸭,两人去看王宽。
“郑兄……董兄……”
郑,董二人在王宅见到了鼻青脸肿的王宽。
“嘶……王兄,你这是怎么伤的啊!”两人大惊。
“都是皮外伤,除了这脚。”王宽面目狰狞的笑笑,晃了晃自己没穿着鞋,且一眼肿成大猪蹄的右脚。
接下来,就是王少爷诉苦时间。
“熟悉我家二肥的人都知道,它得每天出去走走,这几天下雨,我就让他两天一遛,我跟在他后面……”
“昨日晌午,我同二肥一起出门走遛,二肥不知闻到了什么,疯狂起奔,我追之不及,重摔在地,磕了脸,崴了脚,幸得二肥良心尚在,与觅味与我之间选了我……”
王宽边说边抱住自己,太惨了,为自己哭一哭。
两人听着,王兄弟言语讲述的简单,但是这画面一想就很惨烈。
“呃……王兄,你昨日遛二肥至何处啊?”郑梦拾总觉得脑子里要抓住点什么。
“至郑兄你家的方向啊,我向来走此路径。”
郑梦拾看看抱紧自己的王宽,算了,还是不告诉他为什么二肥狂奔了,不然他该想不开了。
“王,王兄啊,你这脚要养多久啊?我家中有一副好拐,我亲自试过,颇为稳当,稍后给你送来。”王宽这脚,看的董平生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