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家娘子交代说,她路过了一家铺子,本来想要伤那女掌柜,后又没伤,才欲轻生,这附近开着的铺子,我料想说的是你家,故来看看有无惊伤……”
“刚才这水洼带血,想来是凶人身上滴落的,一试才能确定。”
“刚开始怕找错了,平白让你惊忧,所以才没明说,现下没有找错,这才告知于你。”刘捕头给许金枝解释。
“……”又见许金枝发愣,刘捕头等人不言语,总要让许金枝有反应的时间。
“那她,为何……”许金枝喉咙发紧,浑身都被汗浸透了,她欲砍我,为何最后又不进来?
“我们也不知道,她想再看你一眼,你可以不见,毕竟她是砍人的凶徒。”
“见我!可我与她素不相识啊!”刘捕头此言一出,许金枝一惊,这人为何见她啊,可若是不见,她又担心会留下隐忧。
“我们也不知道,可她一心寻死,不想画押……”
“这……”这与我何干呐,想法在脑子里过一遍,许金枝终是没忍心说出来。
这番听下来,罗家娘子的确伤了人,可她自己也是可怜人,若非是伤了无辜路人,单论她那相公,砍了倒还解气。
这么想着,犹犹豫豫的,许金枝还是点了头,见可以,捕快们得在旁边,不然她觉得不安全。
得了许金枝点头,刘捕头遣人出门去,不多时就带回一被五花大绑的人。
这就是之前那人么,许金枝瞧去,少了蓑衣的支撑,眼前的罗家娘子瘦瘦小小,手指的皮肤有些干瘪,着实让人难以想象这手握着柴刀砍了数人。
“你……”许金枝张张嘴,脑子里干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罗家娘子也不说话,一双眼睁大了盯着许金枝,眼珠子亮的能折出柜台上摇曳的烛光。
“……”
“……”四目无言。
“我……我……凭什么有人能在这铺子里下雨不淋,凭什么有人坐着念书……”罗家娘子突然开始哆哆嗦嗦,喃喃自语。
“什么?”许金枝似乎听清了,又似乎没听清,再侧耳些,罗家娘子又不吭声了。
“我恨呐——”罗家娘子突然撕心裂肺一嚎,吓的许金枝“嗖”就跳远了,顺便拿起茶壶挡在自己身前。
刘捕快他们吓的也差点拔刀。
“但你问我喝不喝茶……”罗家娘子声音又低沉下来。
“有热茶么?”转眼,她就平静了,问许金枝。
“啊?有,有。”许金枝手忙手乱的倒茶,她还没遇到过这种事。
茶是刘捕头帮着喂的,罗家娘子手脚捆着,许金枝怕她咬自己。
“人是我杀的,杀人偿命。”喝完茶,罗家娘子整个人安静下来,闭上眼,示意刘捕头他们将她带走。
“这……就走了?”目睹捕快们带罗家娘子出了她这铺子,许金枝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罗家娘子见她一面,又没和她说什么,只讨了杯茶。
“许娘子,此事惊扰了,我等这就押解犯人回去。”刘捕头也和许金枝告辞。
“刘捕头,这罗家娘子,会要偿命么?”为了嗜赌又酗酒的男人搭命,许金枝总觉得不值。
“恐不会如了她的想……”
刘捕头告诉许金枝,这罗老二虽然被他娘子砍的血呼啦擦了,可他还没死呢,被村里人发现的时候还在地上爬。
“罗家娘子以为自己砍死了人,可现在重伤一人,轻伤三人,故她之罪,怕是也论不了死,且……前情堪堪,如何判,还需要衙门里诸位大人说了斟酌……”
“这样啊……”许金枝心里乱糟糟的,把刘捕头送出门去。
倒茶,喝茶,把剩下的茶喝干净,这谁还有心情开铺子,许金枝把店里收拾收拾,锁上铺门,绕着门前的几汪水走了。
“遇上什么事情了?”许金枝回来时,郑梦拾正在屋檐下面给岳母磨刀。
娘子的脸色他最清楚了,枝枝瞧着不对劲。
“唉……”许金枝放下伞,在门槛上坐下来,给郑梦拾讲发生的事。
“当真无事?”许金枝讲的平静,却把郑梦拾吓的够呛,那罗家娘子提着柴刀,离他家枝枝就差一道门啊!
“无事,无事,我就是这心里难受。”许金枝从听了罗家娘子的故事就觉得不自在。
“枝枝……”郑梦拾有些担忧。
“你莫焦心,我想的明白,罗家娘子的苦果不是我做的,我于此事毫无关系,只是恰巧,只是我心里这难受,非是为罗家娘子一人……”
总有活在苦水里的人,努力挣脱所谓苦海,结果挣脱了,上岸了,发现自己其实是条鱼。
“枝枝……”郑梦拾还想说什么,已经在屋里听了全程的许老太太出来朝他摇头,示意他什么都不要说。
许铃铛路过,觉得娘亲闷闷不乐,把银子塞到娘亲手里,银子代哄,希望起到效果。
许金枝的心情是在晚饭时好起来的,因为铃铛给全家送了自己雕刻的大饼花。
“娘,你就由着她!”许金枝瞧见大饼花就笑了,别说,铃铛的雕刻手艺可比她那画工成型多了,就是也忒费饼了些。
“我这不手不及眼快。”许老太太捡起自己面前的大饼花,透过镂空向女儿看。
生意不好就琢磨吃食,琢磨吃食就不想总吃米,许老太太舀了两瓢精面,打算给家里人烙上一些香喷喷的饼子。
第一锅新出,就被铃铛讨去一块,之后她万没想到那是家里最后一块完整饼子了。
铃铛练刀功,练的很认真,刻完了她所有的饼子。
“放心吧,饼丝我都收好了,咱们明天吃炒饼丝。”许老太太宽慰家里人。
“给外公外婆送花,给娘亲爹爹送花,小多没牙,他的花也给娘亲。”心虚的许铃铛装不明白,收了花,你们就不能数落我扒遭饼子了嗷~
“哈哈哈哈……”许家宅子里充满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