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河原本的打算,是想在这座边关小镇休整一晚,养足精神,明日一早再动身,后面的行程,不会停留。
不曾想
总之,今晚所发生之事,对柳长河与裴雪而言,不是很美好,情绪更显低落,心态出现问题。
尤其是裴雪,刚刚在生死边缘走一遭,号啕大哭过后,内心的害怕与委屈得到宣泄,后面竟是在柳长河的怀里睡着了。
她脸上挂着泪痕,秀眉紧锁,就算睡着,身体亦是紧绷如弦,嘴里梦呓着师兄或是爹爹她害怕之类的话。
柳长河背靠车门,让裴雪躺着,这样能更舒服一些,右手轻抚裴雪的后背,仿佛在安抚幼儿似的轻声说道:“不怕,有师兄在身边,不会让你出事的安心睡吧,明早,太阳升起,那些不好的事情就都过去了。”
柳长河的安抚之言确有收效。
裴雪的双眉缓缓舒展,紧绷的小脸露出笑容,好似由噩梦转入美梦。
柳长河看到裴雪的变化,微微一笑,接着头往后仰,抵着门框,看着晴朗夜空,愣愣出神,但是紧握成拳的左手,可以见得其内心的不甘与愤怒。
但是乾将军已经死了
柳长河与裴雪的气息,在卢昭瑾的感知之内,就像是豆大的火苗,随着他们的情绪波动晦暗难明,但是没有熄灭。
所以,卢昭瑾原本是不打算去打扰正在舔-舐伤口的两人。
直到察觉柳长河的气息有些不稳定,隐约有熄灭的迹象。
这倒不是说柳长河要死了,而是他的心态出现大问题。
如果不能好好解决,天河剑派怕是要折损一名剑道天才。
这件事情,其实与卢昭瑾没有多大关系,但是为了突破剑道第四境,他或多或少受过梅山长老的恩惠。
因此,他无法心安理得的袖手旁观。
卢昭瑾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离开车厢,招手唤来被吓坏了的几位车夫,接着拿出足够的银两,交给他们,“我买下两辆,你们共乘一辆,是原路回去,还是另有安排,你们自行决定吧。”
车夫们收好银两,对卢昭瑾感恩戴德,在卢昭瑾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他们就像是逃难似的驾驶马车飞奔远离。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停在长街上。
卢昭瑾的身影好似瞬移一般,凭空出现在前面那辆马车的车厢顶上,双手背负,目视前方。
月色朦胧,长街空旷,静谧的夜晚,就算是细微的风声都清晰入耳。
卢昭瑾忽然开口问道:“你好像失去了目标。”
柳长河依旧在看夜空,愣愣出神。
卢昭瑾没再问。
就这般,双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随着柳长河像是活过来了,深吸口气,又缓缓用鼻子呼出,声音沉闷的说道:“是啊,失去了目标”
柳长河自嘲说着,“卢兄,在你没出现之前,我的人生很顺利,因为举世无双的剑道天赋拜入天河剑派,拜掌门为师,修炼剑法仿佛没有阻碍一般健步如飞后面成为剑派首席弟子,收获门派上上下下的人的夸赞与祝贺,传入江湖,闻名遐迩,因此获得蛟龙榜第一天骄的名号。”
柳长河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我不记得那时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但是一定很开心、很高兴,笑容很灿烂,毕竟谁不喜欢得第一呢”
说到这里,柳长河突然笑容收敛,转变为无奈,“但是这个蛟龙榜第一着实为我带来许多大大小小的麻烦,也可以说是挑战实实在在的挑战,无论是在榜的,还是不在榜的,都想着来挑战我,或是为了夺回第一,或是为了名气不胜其扰,练剑都没时间那段时间,我已经麻木了,第一次对第一名感到厌烦”
卢昭瑾觉得挺有意思的,“然后呢?”
柳长河轻声说道:“然后啊,就是卢兄你的名字在剑派传开,不过,是恶名,说你杀人如麻,恶贯满盈你登上了蛟龙榜至于是第几名,我倒是没记住,但是记住了剑魔之名说实话,那时的你,我并未在意,转眼就忘了现在想想,或许是因为稳坐榜一的自信吧。”
柳长河沉吟片刻,“让我真正记住卢昭瑾这个名字,是在听闻卢兄屠灭武家的壮举当时我很惊讶,卢兄到底是如何修炼的,短短数日,武道境界就达到那种高度,不仅如此,剑道境界也没有落下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开始自我怀疑的时候吧。”
卢昭瑾略显诧异,“第一次?”
柳长河轻松承认地嗯了一声,“第二次,是你拜访剑派,我与你切磋,纵使我使出浑身本事,亦不能让你移动一步,我就清楚,我与你的差距,已经远到离谱可我仍旧是蛟龙榜第一天骄为何呢?”
柳长河自嘲一笑,“因为卢兄的武道境界已经远超蛟龙榜的界限,不能再出现在蛟龙榜上了,所以我又是第一却是很耻辱的第一名。”
柳长河的眼里满是落寞,“我发过誓,我会超越你的,并且为此而努力,可是可是现在才发现,我当时的誓言是多么可笑。我在追赶,可你并不会原地踏步,你的速度很快,我看不见一点希望今晚,其实我想像你一样,越阶挑战,可是唯有尝试过,才会发现其中难度,究竟多么困难,最后还是依靠你,以你的那道剑意,才能脱困我真是失败啊。”
卢昭瑾眼眸微敛,“这是第三次?”
柳长河大方承认说道:“没错,也是最绝望的一次”
卢昭瑾沉默无言,他以为柳长河的症结,是因为今夜之事,是因为傅青仅凭气势就压得他动弹不得,没能及时出手保护裴雪,导致裴雪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却是没想到是因为自己。
不过,也确实是因为今夜之事,扯断了柳长河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使他产生自暴自弃的想法。
卢昭瑾只懂杀人,不懂安慰人,所以这席话,是他出自内心的劝导,“人生路远,你有长远的目标,自然也要有短途的,而且你与其在无法实现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不妨多注意身边的人,身边的事,身边的景,如此,才算不负此生。”
卢昭瑾的身影在月色中消散,后面那辆马车忽然开始行驶,哒哒的马蹄声清晰传入柳长河的耳中,并且还有卢昭瑾的传音。
“我们就在此地分别吧。”
“后面的路,我们不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