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沃斯和阿布前脚刚走,《预言家日报》的头版就刊登出数条纯血家族的犯罪丑闻。因牵扯甚广,魔法部当天便开庭审理,当天就下了判决。
判刑后的第二天,珈兰倪莯和里德尔就登门拜访了这些元气大伤的家族。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珈兰倪莯开门见山,将剩下的一沓资料轻轻放在桌案上:“我想,您应该不想和您父亲一样锒铛入狱吧。希望您能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这招威逼利诱,向来屡试不爽。
当然,也不乏心存反抗、宁死不从的硬骨头。遇上这种,珈兰倪莯也从不手软。
先是赏了几个钻心剜骨,算作对他们无礼态度的教训。多数人在剧痛中就已服软求饶,可偏有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
“您是不打算归顺,对吗?”珈兰倪莯蹲下身,与那个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新任小家主平视。
那不过十五六岁的小男孩,用布满恨意却无比倔强的眼神死死盯着她,唇瓣咬得发白,硬是没吐出一个字。
“你和他废什么话,”里德尔皱起眉,显然没了耐心,冷声道:“既然他这么固执,那就让他去陪他那个废物父亲。”
话音未落,他的魔杖已抵在男孩的眉心。
珈兰倪莯却抬手拦住了他,用手轻轻地按住他的手,笑意未减,眼底却淬着冰:“急什么~,小孩子不懂事,总得给他点时间想清楚。”
小男孩心想:我好像比你还大一两岁吧。
她俯身凑近男孩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蛊惑:“你看,你父亲入狱,家族树倒猢狲散,那些曾经依附你们的小家族,现在怕是巴不得踩上一脚。你若是归顺,我们保你家族根基不散,甚至能帮你夺回你父亲失去的一切。”
男孩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恨意依旧,眼底却多了几分动摇。
捕捉到这丝变化,珈兰倪莯的笑容更深了。她再次凑近,温热的气息扫过男孩泛红的耳廓,声音轻得像魔咒:“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父亲剩下的罪行是什么吗?你真的不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男孩的瞳孔瞬间猛缩,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挣脱束缚,如同小兽般嘶吼:“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珈兰倪莯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要听到答案。”
说罢,她转身挽住里德尔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座死气沉沉的庄园。
马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里德尔侧目看她,墨色的眸子深不见底:“你觉得他会答应?”
“会的,”珈兰倪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尾音拖得长长的:“他母亲的死对他来说可是噩梦啊~”
“你怎么知道的?”里德尔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搭在她腰上的手却悄然收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感受到腰间的力道,小女巫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背:“你在想什么?我在霍格沃茨的人设也不是白立的好吗?他在上黑魔法防御课博格特那一节时,所有他们学院同年级的人都看到了——一个死状凄惨的女性。”
说到后面,珈兰倪莯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同为女性,在查清那位夫人的死因后,她只觉得同情又遗憾。所遇非良人,最后竟落得那样的下场,连尸骨都没换来一句公道话。
里德尔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软肉,语气沉了沉:“那男孩的父亲,和他母亲的死脱不了干系?”
“何止脱不了干系,”珈兰倪莯冷笑一声,指尖在车窗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当年他父亲为了攀附更高的家族,亲手把妻子推给了一个老东西。事成之后,又怕她泄露秘密,直接用黑魔法了结了她,对外只说是病逝。”
她顿了顿,声音里的寒意又重了几分:“其实,不只是这个原因。那个孩子的父亲当年早就有了别的家庭,甚至孩子比他还要大。他根本就不爱他的妻子,从始至终,都只是把她当成往上爬的工具。可怜那个女人,到死都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是被掳走的,还认为自己嫁了个良人。”
马车飞速行驶带起的风,将最后几句话吹得支离破碎。
里德尔看着她眼底翻涌的冷意,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喑哑,像是带着安抚的力量:“别想这些了。等那男孩归顺,我们的势力,又能添上一笔。”
珈兰倪莯埋在他怀里,鼻尖蹭到他衬衫上淡淡的檀木香气,那是属于他独有的味道,烦躁的心绪竟渐渐平复下来。她抬手圈住他的腰,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口那点莫名的憋闷,根本不是因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夫人。
她只是想到了自己。
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她要是说对里德尔一点心动都没有,那绝对是骗人的。他的野心,他的狠戾,他偶尔流露的、只对她一人的纵容和细心,都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她心上。
可她也清楚地知道,里德尔根本就不明白什么是爱。他视感情为无物,甚至对此嗤之以鼻,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利益、权势,还有那遥不可及的永生。
珈兰倪莯不一样。她从小见惯了身边人的爱意:父母如胶似漆,生死相随;祖父母从总角之交到相濡以沫,恩爱不渝;连曾外祖父母的故事里,都写满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深情。
哪怕是玛丽帕慈,哪怕天人永隔,那份爱意也从未褪色半分。
她没办法接受一份没有爱意的感情,更没办法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潦草度过一生。
就像当初和沃尔夫冈的那场订婚,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她从未想过要和他步入婚姻的殿堂,更没想过要和他分享自己的人生。
马车驶过一个颠簸的路口,珈兰倪莯的额头轻轻撞在里德尔的胸口。
他下意识地抬手护着她,以防她滑下去,力道放得极轻。
珈兰倪莯的心,又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悄悄叹了口气,将脸埋得更深。
算了,不想了。
至少现在,他们是同一条路上的人。
至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就先让它们,烂在心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