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的丫鬟婆子见了这阵仗,吓得纷纷躲避,谁也不敢上前触这两位爷的霉头。
眼看着那朱漆大门就在眼前,门外的自由世界仿佛在向他们招手。
朱高煦甚至已经闻到了城外凛冽的寒风和猎物的血腥味。
“开门!给爷把大门打开!”
朱高煦还没走到跟前,就扯着嗓子吼道,“备马!把爷的千里雪牵过来!”
然而。
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门房,今天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两扇厚重的大门紧紧闭合着,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聋了吗?!没听见二爷的话?”朱高燧也狐假虎威地喊道。
就在这时。
大门前的影壁后面,缓缓转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厚厚的裘皮大氅,把自己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球。他手里捧着个手炉,脸上挂着那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
而在朱高炽身后,整整齐齐地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王府亲卫。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家丁,而是燕王留给朱高炽看家的精锐,一个个手按刀柄,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得像铁。
“二弟,三弟。”
朱高炽慢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关切,“这大冷的天,你们不在屋里烤火读书,背着弓箭,带着包袱,这是要去哪里啊?”
朱高煦和朱高燧猛地停下脚步。
看着挡在路中间的那个老大,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老大,你也太爱管闲事了吧?”
朱高煦抱着肩膀,昂着头说道,“父王和母妃都不在,这府里太闷了,我和老三出去透透气,打个猎。怎么?这你也管?”
“打猎?”
朱高炽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为难,“这天寒地冻的,山里路滑,万一摔着了可怎么好?再说了,父王临走前可是特意交代了,让你们在府里好生待着,哪也不许去。”
“少拿父王压我!”
朱高煦不耐烦地说道,“父王那是怕我们惹事。我们去深山老林里打猎,能惹什么事?你赶紧让开,别挡了爷的道!不然”
他故意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脆响,威胁之意不言而喻,“不然别怪当弟弟的不懂礼数,把你这身肥肉给撞坏了!”
若是往常,面对朱高煦这种赤裸裸的威胁,朱高炽可能早就赔着笑脸让路了。
但今天,朱高炽脸上的笑容虽然没变,但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二弟好大的威风啊。”
朱高炽轻轻叹了口气,把手炉递给身旁的长史,然后从宽大的袖子里,缓缓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黑黝黝的马鞭。
正是昨晚徐妙云用来教训他们的那一根,也是燕王朱棣临走前特意留给朱高炽的“尚方宝剑”。
看到这根鞭子,朱高煦和朱高燧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捂住了屁股。
昨晚的疼痛记忆还在,那种来自血脉的压制感瞬间涌上心头。
“父王有令。”
朱高炽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日里从未有过的威严。他虽然胖,虽然跛,但此刻站在那里,竟然隐隐有了几分燕王朱棣的影子。
“世子朱高炽,代父管教诸弟。”
“若有擅自出府者,违抗兄命者”
朱高炽猛地一甩鞭子,在空中抽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朱高燧浑身一哆嗦。
“家法伺候!打断双腿!绝不姑息!”
“朱高煦,朱高燧。”
朱高炽直呼其名,目光冷冷地扫过两人,以及他们身后那群蠢蠢欲动的亲随。
“你们是要自己回去,还是让我动手,把你们绑回去?”
“来人!”
随着朱高炽一声低喝,他身后那五十名全副武装的王府亲卫齐刷刷上前一步,“锵”的一声拔刀出鞘。
雪亮的刀光,瞬间照亮了门廊。
朱高煦带来的那二十几个亲随,一看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跟世子爷的亲卫队动手?那是造反啊!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老大!你!你玩真的?!”
朱高煦气得脸红脖子粗,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的软柿子,今天竟然变得这么硬!而且还拿着父王的鞭子!
他是能打,但他敢打世子吗?敢打父王留下的亲卫吗?
他不敢。
“我数三声。”
朱高炽根本不跟他废话,竖起三根胖乎乎的手指,“一。”
“你”朱高煦咬牙切齿,手里的弓握得吱吱作响。
“二。”
朱高炽面无表情,鞭子已经扬了起来。
“三弟!咱们走!”
好汉不吃眼前亏。朱高煦虽然莽,但不是傻。他知道今天这大门是出不去了,真要硬闯,这死胖子绝对敢抽他!
他狠狠地瞪了朱高炽一眼,把手里的弓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走,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二哥!等等我!”
朱高燧一看大势已去,哪里还敢停留,抱着脑袋就跟着跑了回去,生怕那鞭子落在自己身上。
看着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朱高炽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把鞭子收回袖子里,接过手炉,重新挂上了那副憨厚的笑容。
“关门。”
朱高炽淡淡地吩咐道,“落锁。加派双倍人手巡逻。这一个月,连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是!”
厚重的大门轰然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