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他想让本王像那些没用的废物一样,交出兵权,去当个混吃等死的富家翁!或者是……去那个什么见鬼的海外!”
“海外?”两人一愣。
“不错。”朱棣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在京营的时候,皇上有意让诸王去海外闯荡。说什么海外疆域辽阔,遍地黄金。哼!鬼话连篇!”
“谁知道那海外是什么情况?搞不好就是些蛮荒之地,甚至是大海深处的死地!本王若是真的信了他的邪,带着全家老小去了海外,那就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朱棣站起身,在帐篷内来回踱步,语气坚定而决绝:
“这北平,是本王的封地!是本王经营了二十年的基业!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兵一卒,都是本王的心血!想让本王离开北平,哪有那么容易!”
“可是王爷……”
张玉忧心忡忡地说道,“现在形势比人强啊。皇上毕竟占据大义,手里又有京城督导总队和潜龙卫这样的利器。咱们现在和他硬顶,是不是……”
“硬顶?”
朱棣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南方,目光幽深,“本王当然知道不能硬顶。现在本王和朱雄英,就像是在走钢丝,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不过,本王还有一张底牌。”
朱棣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侥幸和期盼,“那就是父皇。”
“父皇还在世!只要父皇在一天,朱雄英那个小崽子就不敢对本王太过严厉,更不敢公然对本王动手!那是大不孝!”
“但是……”
说到这里,朱棣的声音颤抖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若是有一天,父皇不在了……恐怕……”
恐怕那就是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帐篷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无比。大家都明白那个“恐怕”意味着什么。一旦太上皇驾崩,新皇再无顾忌,燕王府的末日恐怕真的就要到了。
“王爷!别想那么远了!”
朱能是个直肠子,忍不住打断了这沉闷的气氛,“咱们就说眼前吧!蓝玉这厮欺人太太甚,咱们总不能一直忍着吧?”
朱棣回过神来,看着这两位跟随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是啊,眼前的坎儿都还没过呢。”
朱棣叹了口气,重新坐下,语气变得格外沉痛,“本王受点委屈不算什么,住破帐篷,被冷嘲热讽,本王都能忍。哪怕是把本王关进大牢,本王也认了。”
“可是……本王不能连累你们,不能连累那些跟随本王多年的兄弟啊!”
朱棣的拳头紧紧握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自从蓝玉拿走了北平一半的军权,你们也看到了。这半年来,咱们的兄弟,死了多少?被调离了多少?”
“有的被派去修城墙累死了,有的被随便安个罪名打了军棍残废了,还有的……莫名其妙就失踪了!”
“那都是跟咱们一起在漠北杀过鞑子、喝过血酒的好兄弟啊!”
说到这里,朱棣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竟然红了。
“如今,蓝玉的手又伸到了通州大营。这里是咱们最后的底子了。如果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不出三个月,咱们燕王府就真的成了光杆司令了!”
“无论是为了本王自己,还是为了你们……”
朱棣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与决绝:
“本王,绝不可能再退了!”
“再退,就是死路一条!再退,就是对不起跟着本王的弟兄们!”
这一番话,如同一把火,点燃了张玉和朱能心中的热血。
“王爷!”
“噗通!”
两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铠甲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张玉抬起头,目光灼灼:“王爷待我们恩重如山。如今奸佞当道,皇上受蒙蔽,对我燕王府步步紧逼。既然王爷不退,那我们也不退!”
“对!不退!”
朱能瓮声瓮气地吼道,“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只要王爷一声令下,俺这就去砍了蓝玉那厮的脑袋!大不了反了……唔!”
“闭嘴!”
朱棣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捂住朱能的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你想害死大家吗?”
虽然嘴上呵斥,但朱棣心中却是感动万分。这就是他的底气,这就是他能在北平立足的根本——人心!
他亲手将两人扶了起来,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有你们这句话,本王就知足了。但现在还不是拼命的时候。”
朱棣深吸一口气,恢复了理智,“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是保存实力。”
“王爷,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张玉问道。
朱棣走到沙盘前,指着通州大营的布局,沉声道:
“蓝玉这次来,明显是带着清洗的任务来的。他想抓咱们的把柄,想把咱们的人一个个剔除出去。”
“所以,第一步,是一个字——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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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看着两人,严肃地吩咐道,“你们回去立刻吩咐下去,让咱们的人,从千户到百户,最近一定要万事小心!哪怕是蓝玉的人骑在脖子上拉屎,也得给本王忍着!”
“训练要最刻苦,军纪要最严明,账目要最清楚!绝不能让他们抓到任何把柄!只要没有把柄,蓝玉就算想动刀,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服众!”
“是!末将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第二步……”
朱棣的目光变得幽深,“本王这次赖在大营不走,就是为了给你们撑腰,吸引蓝玉的火力。他想斗,本王就陪他斗。但光靠这个还不够。”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
“解铃还须系铃人。朱雄英敢这么做,是因为他觉得父皇老了,管不动了,或者默许了。”
“但本王不信父皇真的会看着叔侄相残,看着大明内乱。”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本王会尝试动用最后一点秘密渠道,把这封信送进京城,送到父皇的手里。”
“我要向父皇哭诉!向父皇陈情!告诉他蓝玉在北平是如何跋扈,是如何欺压皇子的!”
“只要父皇心软了,只要父皇有一道批示下来……”
朱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哪怕只是一句不得过分,那就是尚方宝剑!到时候,朱雄英就算再想动我,也不敢违逆父皇的意思!蓝玉那条狗,也得给本王乖乖缩回去!”
“去吧。”
朱棣将信收回怀里,挥了挥手,“按计划行事。记住,天黑之前,别让任何人靠近这座帐篷。本王要……好好休息。”
“是!”
张玉和朱能领命而去。
帐篷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朱棣重新坐回软榻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看着那跳动的烛火,眼神渐渐变得迷离。
“父皇啊父皇……”
“您的一念之间,可就是儿臣的生与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