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季犁的手劲极大,勒得段福喘不过气来。
段福本来就失血过多,此刻被这么一勒,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流得更快了,脸色瞬间变成了灰败色。
“咳咳太太师”
段福艰难地挣扎着,眼中满是求生的哀求,“我我没有撒谎我不敢撒谎啊”
“那种场面就像是地狱火到处都是火”
“太师若是不信我我带回来的亲兵就在宫外候着他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您可以问他”
说完这句话,段福双眼一翻,脑袋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废物!”
黎季犁一把将段福扔在地上,就像扔一袋垃圾。
他嫌恶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虽然心中已经信了八分,但那种绝望感让他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来人!传太医!”
黎季犁冷冷地吩咐道,“先把这个废物抬下去救治,别让他死了。留着他,若是以后查明他在撒谎,我要亲手剐了他!”
“是!”
两名禁卫连忙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段福抬了下去。
“宣!”
黎季犁转过身,面向大殿门口,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把那个亲兵给我带上来!我要亲自审问!”
片刻后,一个浑身泥泞、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痕迹的亲兵被押了上来。
这亲兵显然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一进大殿,就被那种压抑的气氛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把你看到的,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黎季犁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敢有一个字的假话,我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
“是是”
亲兵颤抖着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涂山港发生的一切。
相比于段福为了脱罪而带有表演性质的哭诉,这个亲兵的描述更加直白,也更加令人胆寒。
“今天我们正在修工事”
“突然就来了好多船大得像山一样根本数不清”
“他们没下船直接就开炮了那炮弹飞过来的时候有尖叫声像鬼叫”
“然后就炸了不是砸坑是真的炸了!一团火球我也没看清就看见身边的兄弟变成了碎肉肠子挂在树上”
“大将军大将军喊着让我们躲可是躲也没用那炮弹能炸进坑里”
“后来后来大将军带着人冲锋还没冲到跟前就被那帮明军用火铳给打倒了他们排成一排像割草一样”
“真的太惨了到处都是死人海水都红了”
亲兵一边说,一边哭,最后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没有人再怀疑了。
如果说段福可能撒谎,但这亲兵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是演不出来的。
“开花弹排队枪毙五千人打六万人零伤亡”
黎季犁喃喃自语,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
他引以为傲的防御策略,他精心算计的“以逸待劳”,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什么水土不服?什么补给困难?
人家根本不需要适应水土,也不需要长期补给,因为人家是来平推的!
“太师太师”
王座上的陈顺宗此刻已经六神无主,他看着失魂落魄的黎季犁,带着哭腔问道,“这这可怎么办啊?大明这是要干什么?他们不是说来问罪的吗?问罪需要杀这么多人吗?”
“问罪?”
黎季犁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惨笑。
他看着这位到现在还天真地以为可以谈判的国王,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凉。
“大王,您还不明白吗?”
黎季犁指着北方,声音嘶哑而绝望:
“如果是问罪,他们会派使者,会要赔款,会要割地。”
“但他们没有!他们一句话都没说,上来就是屠杀!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带了五十艘战船!带了那种能毁天灭地的火器!这哪里是来问罪的?”
“这是灭国之战啊!”
“灭国”二字一出,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陈顺宗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说不出话来。
灭国
陈朝几百年的基业,真的要亡了吗?
“不孤不信孤要写降表!孤要派使者去求和!孤愿意称臣!愿意纳贡!只要他们退兵,孤什么都答应!”
陈顺宗像是疯了一样,抓起御案上的纸笔就要写。
“晚了!一切都晚了!”
黎季犁站起身,一把夺过陈顺宗手中的笔,狠狠地扔在地上。
“现在写降表,那就是把脖子伸过去给人家砍!”
“大明的屠刀已经举起来了,不见血是不会收回去的!”
“我们只有一条路!”
黎季犁转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脸上露出了孤注一掷的狰狞:
“死守升龙府!”
“把所有的兵力,所有的青壮,全部集中到升龙府来!”
“升龙府城墙高大,粮草充足!我们就赌一把!赌大明的火炮轰不塌这百年的坚城!赌他们不善巷战!”
“只要我们能守住一个月,大明劳师远征,必不能持久!到时候,我们才有谈判的资格!”
这番话,虽然听起来像是垂死挣扎,但对于这群已经陷入绝望的人来说,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对!死守!死守!”
“跟他们拼了!”
群臣们纷纷附和,虽然声音中依然带着颤抖,但好歹有了一丝生气。
黎季犁看着这群乌合之众,心中并没有多少底气。但他别无选择。他是权臣,是架空了陈朝的罪魁祸首,陈顺宗投降或许还能当个安乐公,但他黎季犁若是落在大明手里,下场绝对是千刀万剐。
但他心里也清楚,光靠城里这些老爷兵根本守不住。
“还有!”
黎季犁猛地转身,目光死死盯着缩在王座上的陈顺宗。
“大王,请立刻下旨!”
“第一道旨意,调谅山、高平一线的边军回援!那是我们最后的三万正规军!虽然”黎季犁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虽然路途遥远,未必赶得上,但只要他们能回来,我们就有反攻的希望!”
殿内的官员们闻言,心中都是一阵苦涩。涂山港的精锐都没了,指望那些叫花子边军?但这已经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了,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第二道旨意!”
黎季犁的声音变得更加冷酷,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颁布都城征兵令!升龙府内,凡年满十五、六十以下的男子,无论贵贱,必须全部上城墙协助守城!家家户户,出丁出粮!”
他拔出腰间的宝剑,杀气腾腾地吼道:
“关闭九门!全城戒严!”
“凡有敢言降者,立斩不赦!”
“把国库里的金银都搬出来!招募敢死队!”
“告诉全城的百姓,大明人是来屠城的!若是城破,鸡犬不留!不想死的,就拿起刀枪跟他们拼了!”
他要绑架全城的百姓,绑架整个安南的国运,来为他搏这一线生机。
陈顺宗颤抖着手,在黎季犁那吃人的目光逼视下,哆哆嗦嗦地盖下了王印。
“孤孤准了都去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