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驾!护驾!”
看着满脸狰狞的黎季犁,陈顺宗吓得魂飞魄散。他一边踉跄着往后退,一边声嘶力竭地冲着殿门口那群禁卫军嘶吼:
“你们还在等什么?没看到太师要弑君吗?快给孤拿下这个乱臣贼子!拿下他,孤重重有赏!”
听到国王的呼救,门口那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禁卫军身子猛地一震。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长戟,下意识地想要冲进来。毕竟那是大王,保护大王是他们的天职。
然而,就在他们的脚步刚刚跨过门槛的那一刻。
黎季犁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喝了一声:
“谁敢动?!”
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积威多年的寒意。
黎季犁缓缓转过头,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择人而噬的恶狼,死死地盯着那群禁卫军:
“我是安南的太师!这升龙府的一兵一卒,这王宫里的一草一木,哪一样不是我黎季犁给的?”
“现在大明军队就在门外,安南就要亡了!你们现在冲进来救这个废物,是想跟着他一起死吗?”
“谁要是敢迈进一步,我现在就杀了他,再灭他满门!”
这一番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禁卫军心中那点仅存的忠义。
他们迟疑了。
看看那个瘫软在地、涕泗横流的国王,再看看那个身处绝境却依然霸气侧漏的太师。
一个是名义上的主子,一个是实际上的主人。
更重要的是,太师说得对,大明人就要杀进来了,现在救了国王有什么用?能挡住大明的火炮吗?反而是太师,或许还有办法带大家活命……
“退下!”
黎季犁再次暴喝一声。
“哗啦——”
几十名禁卫军互相对视一眼,竟然真的齐齐收回了脚步,甚至有人还主动把殿门给关了一半,仿佛是要把这空间留给这对即将决生死的君臣。
“你……你们……”
陈顺宗看着那些退缩的禁卫,眼中的希望瞬间破灭,化作了无尽的绝望。
他惨笑一声,背靠着那根盘着金龙的柱子,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黎季犁,眼神中充满了悲凉和自嘲。
“呵呵……呵呵呵……”
陈顺宗笑得比哭还难看,“孤……真是一个笑话啊。”
“孤坐在那个位置上十几年,自以为还能制衡你……没想到,孤早就被你架空成了这个样子。连孤身边的禁卫,都成了你黎家的狗。”
“黎季犁,你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黎季犁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君王,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急迫和疯狂。
“大王,别怪微臣心狠。”
黎季犁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极度紧张后的反应,“大明是来问罪的。这罪,总得有人来扛。”
“涂山港六万大军死了,阮多死了,现在整个安南都要亡了。如果不交出足够分量的罪人,大明的怒火怎么平息?我怎么活?这满朝文武怎么活?”
“所以……”
黎季犁举起手中的剑,剑尖直指陈顺宗的心口,“只有你死了,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你身上,说是你一意孤行要对抗天朝,我才能把我自己摘干净!”
“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活!”
“你放屁!”
陈顺宗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喷了黎季犁一脸。
“你以为杀了孤,朱雄英就会放过你吗?!”
“大明皇帝何等英明神武!他会不知道安南是谁在做主?他会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操纵?”
“我是傀儡!全天下都知道我是傀儡!你杀了我,只会坐实你弑君篡位的罪名!大明最恨的就是乱臣贼子!你杀了我,你也得死!甚至会死得更惨!”
陈顺宗的话,像是一根根毒刺,扎进了黎季犁心底最恐惧的地方。
他当然知道大明皇帝不好骗。
但他没得选了!
“那就不用大王操心了!”
黎季犁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眼神变得狰狞无比,“就算大明不放过我,至少我也能多活几天!而你,现在就得死!”
“去死吧!”
黎季犁怒吼一声,手中的长剑猛地刺出。
虽然陈顺宗是个被酒色掏空身体的废物,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反应。他猛地向旁边一滚,堪堪避开了要害。
“嗤——”
长剑刺穿了他的袖子,钉在了后面的柱子上,火星四溅。
“来人!给我按住他!”
黎季犁见一击不中,彻底急了。外面的喊杀声已经到了殿门口,他没有时间跟陈顺宗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这一次,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禁卫军,终于动了。
既然已经选择了背叛,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两名身强力壮的禁卫冲上来,一左一右,死死地按住了陈顺宗的胳膊,将他像只待宰的猪一样架了起来。
“放开孤!孤是王!你们这群畜生!”
陈顺宗拼命挣扎,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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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季犁拔出长剑,喘着粗气,再次走到陈顺宗面前。
这一次,没人能躲了。
“大王,一路走好。”
黎季犁咬着牙,双手握剑,对准陈顺宗的肚子,狠狠地捅了进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渗人。
“呃——”
陈顺宗的身体猛地僵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黎季犁。
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染红了黎季犁的手,也染红了那件象征着王权的龙袍。
黎季犁并没有停手,他像是疯了一样,拔出来,又捅进去。
“噗!噗!噗!”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陈顺宗再也不动弹,直到那具身体彻底瘫软下去,黎季犁才气喘吁吁地松开手。
“当啷。”
染血的长剑掉在地上。
陈顺宗倒在血泊中,嘴里还在不断地涌出血沫,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里,依然带着刻骨的怨毒。
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黎……黎季犁……”
“大明……不会放过你的……”
“我在……下面……等……等你……”
头一歪,安南的君王,就这样惨死在了自己臣子的剑下。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按住陈顺宗的禁卫,看着满手的鲜血,吓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周围那些没跑掉的大臣,更是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弑君啊!这是真的弑君啊!
黎季犁站在尸体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就被冷静所取代。
既然做了,就要做绝。
“快!”
黎季犁转过身,对着那些还在发愣的禁卫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收拾现场!”
“把他的尸体摆正!放到王座上去!给他手里塞把剑!伪装成自杀的样子!”
“还有!把地上的血擦一擦!别让大明人看出来是我们动的手!”
在太师的淫威下,众人手忙脚乱地开始布置这出“畏罪自杀”的假象。
黎季犁自己则迅速脱下了那件沾满鲜血的外袍,从旁边太监手里抢过一件干净的衣服胡乱套上。他又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在脸上抹了一把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忠臣。
“轰隆——!!!”
就在这时,大殿那厚重的正门,终于承受不住撞击,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中,无数的大明士兵,挺着明晃晃的刺刀,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不许动!跪下不杀!”
“这就是安南王宫?真他娘的小!”
王虎一马当先,提着战刀冲在最前面,满脸的凶悍之气。
看到这群如狼似虎的天兵,殿内的安南大臣和禁卫军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黎季犁深吸一口气。
该他上场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瞬间堆起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跑,而是迈着沉重的步伐,主动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在距离王虎还有十步远的地方,黎季犁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坚硬的地砖上。
“外臣……黎季犁……”
黎季犁大声喊道,声音悲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哭腔,“率安南百官,恭迎大明天朝王师!”
“罪臣有罪!未能劝阻大王,致使两国兵戎相见,生灵涂炭!”
他抬起手,指着王座上那具刚刚摆好的尸体,声泪俱下地说道:
“安南国王陈顺宗,自知罪孽深重,无颜面对天朝上国,已于刚才……畏罪自裁了!”
“如今安南群龙无首,罪臣斗胆,代管国事,特向大明……投降!”
“从今往后,安南诚心悔过,永为大明藩篱!”
说到这里,黎季犁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将军若还有什么需要,无论是钱粮、图册,还是搜捕残敌……只要和外臣说一声,外臣一定竭尽全力,肝脑涂地,为您办得妥妥当当!”
王虎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老头,又看了看王座上那个死得不明不白的国王。
他是个粗人,但他不傻。
“你就是那个黎季犁?”
王虎走过去,用沾满鲜血的刀背拍了拍黎季犁的脸颊,冷笑道,“老东西,挺会演戏啊。”
“不过,你的命能不能保住,还得看咱们大帅和咱们皇上的意思。”
“来人!把这老小子绑了!连同那个死鬼国王的尸体,一起带走!”
“是!”
如狼似虎的明军一拥而上,将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太师五花大绑。
黎季犁没有反抗,甚至还配合地伸出了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