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战,朕让你盯着的那条‘大鱼’,现在怎么样了?”
“回禀皇上,漠北急报。”
“巴图带着那份布防图,已经回到了北元王庭。不过……”
王战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好像遇到了一点麻烦,至今还没能见到北元的可汗。”
“哦?麻烦?”朱雄英眉毛一挑,来了兴趣,“他不是带着救命稻草回去的吗?怎么,北元内部起火了?”
“是鬼力赤。”
王战解释道,“北元如今虽然名义上尊奉额勒伯克汗,但太师鬼力赤大权独揽,野心勃勃。巴图这次去西安,是奉了大汗的密令,并没有经过鬼力赤的手。”
“如今他回来了,鬼力赤的人把他拦在了王庭外,似乎是想截胡那份情报,或者是……想借机除掉这个大汗的心腹。”
“呵呵,狗咬狗,一嘴毛。”
朱雄英冷笑一声,“这就是草原蛮夷的劣根性,大难临头了还在争权夺利。不过,这对咱们来说是好事。”
“传令给潜伏在漠北的暗桩。”
“必要的时候,可以暗中帮巴图一把。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太容易见到可汗。要让他在绝望和希望之间反复横跳,要把那份布防图的重要性炒作到极致!”
“只有当他们觉得这份情报来之不易,甚至是用鲜血换来的时候,他们才会深信不疑,才会像疯狗一样扑向朕给他们挖好的陷阱!”
“是!属下明白!”王战重重磕头。
“去吧,盯紧了。那是五十万颗脑袋,朕的京观还等着他们呢。”
“属下告退!”
王战身形一闪,消失在阴影之中。
随着王战的离开,御书房内又恢复了安静。
朱雄英揉了揉眉心,看向一直候在角落里的陈芜。
“陈芜,叫孙石进来。”
“是,皇爷。”
片刻后,孙石快步走进大殿。
相比于之前的意气风发,此刻的孙石显得格外小心翼翼。因为他知道,刚才潜龙卫统领在里面,说明皇上正在处理那些连锦衣卫都不能触碰的绝密。
“微臣孙石,叩见皇上。”孙石单膝跪地。
“起来说话。”
朱雄英并没有让他多礼,直接切入正题,“朕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那位燕王妃,现在走到哪了?”
“回皇上。”
孙石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份最新的行踪图,恭敬地呈上,“锦衣卫的暗探一路接力,那是眼都不敢眨一下。”
“燕王妃的车驾虽然走得隐蔽,而且并未打出王府旗号,但速度极快。她们走的不是官道,而是徐家在各地的商道,显然是想避开沿途官府的耳目。”
“按照目前的脚程推算,路程已经过半。若是路上不耽搁,顶多再有五天,燕王妃就能抵达京师!”
“五天……”
朱雄英看着地图上那个正在快速移动的红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倒是心急。看来,她是真的怕朕吃了她的丈夫啊。”
徐妙云这步棋,走得既险又绝。她想用亲情来破局,想用“皇后的姐姐”这个身份来给燕王府求一道护身符。
只可惜,她低估了皇权的冷酷,也高估了那点所谓的亲情。
“这件事先放一边。她既然来了,朕就让她进城。朕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朱雄英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森然起来,大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朕让你查的另一件事呢?”
“是谁给燕王府通的风?是谁把皇后省亲的消息泄露出去的?”
听到这个问题,孙石的身子猛地一僵,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可是个烫手的山芋啊!
查是查出来了,但这结果……简直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
孙石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回道:“回禀皇上,微臣……查到了。”
“说!”朱雄英眼中寒光一闪。
“是……是魏国公府的三爷,徐增寿。”
孙石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据锦衣卫查实,就在去魏国公府宣旨后的当天,徐增寿让其下人用专门饲养的信鸽,往北平方向发了一封飞鸽传书。”
“内容虽然截获不到,但从时间推断,正是他将皇后省亲、皇太子回府的消息,透露给了燕王妃。”
“哼!果然是他!”
朱雄英猛地一拍御案,震得上面的奏折都跳了起来。
“这个徐增寿,从小就跟在朱棣屁股后面转,把朱棣当成大英雄,崇拜得五体投地!朕原本以为,这些年他长进了,知道谁才是君,谁才是臣了!”
“没想到,他还是这么不老实!还是这么吃里扒外!”
“皇后省亲,那是天家的恩典,是国事!他竟然敢私自泄露给藩王,这是什么行为?这是通藩!这是背主!”
朱雄英站起身,在大殿内来回踱步,眼中的怒火越来越盛。
徐家的徐辉祖虽然古板,但忠心耿耿,是纯臣。但这个老三徐增寿,简直就是徐家的败类,是燕王安插在京城的一颗钉子!
历史上,正是这个徐增寿在靖难之役中多次给朱棣通风报信,最后被建文帝亲手斩杀。
如今,这颗钉子既然冒头了,那就不能再留着他碍眼了!
“孙石!”
朱雄英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刀,直刺孙石。
“臣在!”孙石浑身一激灵。
“徐增寿虽然是国公府的人,是皇后的亲弟弟,但他既然敢做初一,就别怪朕做十五。”
朱雄英的声音冰冷无情,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辣:
“你带几个人,今晚去一趟魏国公府附近。”
“别惊动徐辉祖,就在徐增寿回家的路上,或者是他常去的那个勾栏瓦舍外面,给朕把他堵住!”
“套上麻袋,给朕狠狠地打!打到他生活不能自理!打到他半个月下不了床!”
“让他长长记性,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让他知道,这大明的天是朕!”
“若是再有下次……”
朱雄英眯起眼睛,杀机毕露,“那就不是皮肉之苦这么简单了,朕会让他知道,什么叫锦衣卫的手段!”
“啊?”
孙石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打?
套麻袋打?
这……这是皇上下令干的事儿?
那可是徐增寿啊!是魏国公的亲弟弟,是当朝国舅爷啊!
“皇上,这……”
孙石有些为难地说道,“这毕竟是皇亲国戚,若是打坏了,或者是魏国公追究起来……”
“怕什么?”
朱雄英冷哼一声,“朕让你去,就是让你扮成‘江湖寻仇’或者是‘泼皮斗殴’!手脚干净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就算徐辉祖猜到了是你干的,甚至是朕干的,他敢说什么吗?”
“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是朕在敲打徐家,是在给他们留面子!否则,按通藩罪论处,徐增寿现在已经在诏狱里剥皮了!”
“去办吧!只要别打死,怎么疼怎么打!”
“是!微臣领旨!”
孙石见皇上心意已决,只能咬牙领命。
虽然这事儿办起来有风险,一旦露馅了,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肯定要背黑锅。但皇命难违,而且能痛揍那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徐三爷一顿,想想……其实也挺爽的。
“微臣这就去安排!保证打得他爹妈都不认识,还让他有苦说不出!”
孙石磕了个头,一脸决然地退了出去。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得找几个身手好、下手黑、嘴巴严的心腹。到时候麻袋一套,板砖伺候,既要打得痛彻心扉,又不能伤了筋骨要害……这也是门技术活啊。
看着孙石离去的背影,陈芜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了朱雄英一眼。
“皇爷。”
陈芜小声说道,“这事儿……毕竟涉及皇后的娘家兄弟。要不要……稍微给皇后娘娘透个风?若是娘娘日后知道了,怕是会伤心。或者,让娘娘出面训斥一番徐三爷,或许效果会温和一些?”
他这是在替徐妙锦说话,也是在担心帝后关系。
朱雄英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色,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不。”
朱雄英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这事儿,不能告诉皇后。更不能让她知道。”
“妙锦现在要操持后宫,已经够累了。若是让她知道自己的哥哥背着她通藩卖国,她该有多伤心?多难堪?”
“而且,徐增寿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他的心早就偏到燕王那边去了。”
“皇后出面,只会让他觉得有恃无恐,觉得皇后会护着他。只有让他见血,让他疼,让他知道怕,他才会收敛。”
朱雄英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这恶人,朕来做。这黑锅,让孙石去背。”
“至于徐辉祖……”
朱雄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朕相信他。作为徐家的家主,他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利害。徐增寿被打,他非但不会闹,反而会感激朕手下留情。”
陈芜听得心悦诚服,深深一拜:“皇爷圣明!是老奴多虑了。”
“行了,摆驾吧。”
朱雄英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容,“书玉还在等着朕用膳呢。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是!”
还在赶路的徐妙云,还不知道她那只报信的鸽子,已经给她的弟弟招来了一顿皮肉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