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的裂纹,幽蓝色的地下灵脉微光从裂缝中渗出,忽明忽暗,极不稳定。
他知道,快到了。
密室中,陆衍背靠冷墙。
手中的青铜罗盘光芒忽强忽弱,每一次闪烁,都牵扯着他体内破碎的经络,带来刀割般的痛楚。
他脸色白得透明,额角太阳穴青筋暴起,细微地跳动。
但他眼神没离开过罗盘中心那缓缓旋转的指针,以及盘面上代表各处阵法节点的、明灭不定的光点。
外界规则乱流的冲击,透过阵法联结,化为罗盘上一次次剧烈的震颤和光点熄灭的危机。
“东三区,防护阵眼过载,灵力输出降低三成。”
“西侧仓库隔绝阵出现结构性裂缝,地气倒灌。”
“城主府主阵基,地脉供给波动超过安全阈值”
冰冷的、基于数据的判断在他脑海中自动生成。没有情绪,只有计算。
就像以前在电脑前分析市场波动曲线一样。
只是这次,曲线关乎生死。
而他自己的身体,就是其中最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的那个变量。
又是一股剧烈的乱流冲击透过阵法传来。
罗盘猛地一跳,代表核心控制室方向的一个关键光点骤然黯淡下去,边缘泛起代表“损毁风险”的刺目红光!
陆衍瞳孔一缩。
控制室若失守,整个地下防御体系的协调将彻底瘫痪,所有阵法会变成各自为战的孤岛,被乱流逐个击破。
他毫不犹豫,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带着暗金色的血芒,狠狠点在自己心口膻中穴!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牙缝挤出。
他身体剧震,眼前发黑,喉头腥甜上涌,又被强行咽下。
榨取本源,刺激残存道基,换取一瞬间更强的神识联通!
意识顺着罗盘与阵法的联结,疯狂涌向那个黯淡的光点。
他“看”到了——控制室内,几个值守的阵法师满脸惊恐,正手忙脚乱地试图修复一处崩裂的符文回路,但狂暴的乱流能量透过裂缝涌入,干扰着一切灵力操作,反而让裂口越来越大。
“放弃三号回路!隔离它!”
陆衍冰冷的声音直接炸响在那几名阵法师脑海,不容置疑。
“启用备用七号并行灵轨,接入方式逆转!快!”
阵法师们一愣,但长期服从训练让他们下意识执行。
一人咬牙拍下某个隐蔽的符文开关,另一人颤抖着手将几块灵晶以相反顺序嵌入槽位。
滋啦——!
逆转接入的备用灵轨与主回路残余能量碰撞,爆出一片刺目火花,但也瞬间在崩裂处形成了一道不稳定的能量乱流屏障,暂时堵住了外部冲击,代价是控制室一侧的照明符文全部炸碎,陷入半暗。
“现在,修复二号缓冲节点,注入稳定地气,强度百分之四十,持续三息,然后立刻切换至外部灵脉抽取模式”
陆衍的声音持续传来,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到苛刻,仿佛他本人就站在崩裂的符文前。
他依靠着对阵法图纸的烂熟于心,以及对乱流冲击规律的瞬间计算,在不可能中寻找着那一线维持不坠的可能。
控制室的危机暂时稳住。
陆衍撤回神识,整个人虚脱般向后一仰,后脑重重磕在冰冷岩壁上。
剧痛袭来,反而让眩晕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他喘着气,嘴角不断溢出血沫,暗金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诡异。
抬手,抹去血迹。
指尖碰到锁灵镜冰凉的边缘。
镜面不知何时,自行浮起了一层极淡的雾气。
雾气中,似乎有更加细密的、流动的数据光影,正在缓慢重组、解析。
它正在消化刚才记录的、关于“系统协议冲突”和“规则乱流”的原始信息。
陆衍盯着那层雾气,眼神深处,一点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代价太大了。
星轨崩塌,基业损毁,自身濒死,陈小凡道基半废
但值得。
他触碰到了“系统”更底层的逻辑,看到了“静默”协议并非无敌,甚至存在可以被“污染”和“干扰”的缝隙。
锁灵镜的记录,就是钥匙。
而这场规则乱流是灾难,也是掩护。
旧有的秩序被彻底打破,南疆将迎来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洗牌。
混乱,意味着机会。
疼痛如潮水般持续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闭上眼,不再看罗盘,也不再看锁灵镜,全部的心神向内收敛,沉入那破碎的道基深处,沉入那枚安静悬浮、却仿佛正在缓慢“呼吸”的“标记”茧壳。
茧壳表面,多了几缕极其细微的、与锁灵镜雾气中数据流光同源的淡金色丝线。
它在吸收。
吸收抵抗“系统”时沾染的规则信息,吸收锁灵镜解析的碎片。
虽然缓慢,虽然微不足道,但确实在成长。
陆衍苍白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冰冷,疲惫,却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满意。
陈小凡推开沉重的玄铁闸门,冲进核心控制室。
刺鼻的焦糊味和紊乱的灵气流扑面而来。
室内半明半暗,几处符文崩裂处残留着烧灼的痕迹,地面散落着炸碎的灵晶碎片。
几名阵法师脸色惨白,看到他手中的令牌,如同见到救星。
“陈管事!东区压力太大了!”
“地脉波动完全无法预测,隔绝阵快要撑不住了!”
陈小凡没有废话,径直冲向中央最大的那个控制玉台。
玉台上方悬浮着整个星枢城地下防御体系的微缩光影模型,此刻模型上多处飘红,警报的嗡嗡声不绝于耳。
他深吸一口气,将青云令牌狠狠拍入玉台中央的凹槽。
令牌与阵法中枢联结,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陈小凡脑海。
城市各处阵法的实时状态、地脉能量的狂暴波动、规则乱流的冲击点位与强度海量数据混杂着警报,几乎要撑爆他本就受损的神识。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双手死死撑住玉台边缘,指节捏得发白。
不能晕。
坊主还在上面靠着罗盘苦撑。
外面还有无数人在指望这层层叠叠的阵法能多挡一瞬。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星火强行燃亮。
不再试图理解所有数据,而是遵循着某种本能——那种在了望塔上,于绝对“静默”中引动地脉残渣共振的本能。
寻找混乱中的“韵律”。
寻找暴虐地气中,那一丝丝尚可被“引导”而非“对抗”的流向。
“放弃强固第三、第七节点,改为弹性缓冲。”
“引导东区过剩乱流,冲击西北角已废弃的旧矿坑,泄压。”
“连通备用灵脉三号支流,不是注入,是分流,引走主脉淤塞。”
他的指令通过令牌传出,不再是陆衍那种精确到苛刻的计算,而是一种更接近“感觉”的调整。
几名阵法师听得一愣,有些指令甚至违背了他们学过的阵法常识。
但此刻别无选择。
他们咬牙执行。
奇迹般地,那些看似胡来的调整,竟然真的起了作用。
过度承压的节点光芒稍缓,狂暴的乱流被引导向预设的“泄洪区”,灵脉的剧烈波动因为多了一个出口而略微平复。
虽然只是杯水车薪,虽然整个防御体系仍在吱嘎作响、不断受损,但崩溃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一丝。
陈小凡额头上冷汗如雨,嘴唇咬出了血。
每一次调整,都牵动着半废的道基,痛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撑住了。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墨尘的话。
他的道,不是陆衍那种锐利进取、算计一切、乃至驾驭规则的“剑”。
他的道,是在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在混乱中维持微小平衡,是“沙”。
是洪水来时可以被冲散、却也能随之改变流向、最终沉积下来保住根基的沙。
是烈火焚烧后看似化为灰烬、却能让新芽破土而出的灰烬中的一点养分。
玉台上,代表陆衍所在的密室光点,微弱但顽强地亮着。
陈小凡看着那光点,又看了看手中那枚已经用完、化作灰烬的“遁地阴符”残渣。
符纸灰烬中,一点极其微弱的、与墨尘气息同源的印记,一闪而逝,悄然没入玉台下方,与整个星枢城最深处的、混乱不堪的地脉核心,产生了某种难以察觉的联系。
仿佛一个标记。
一个只有特定之人才能感知的路标。
陈小凡心中一动,但未及深思。
头顶传来又一声更加恐怖的、仿佛天穹被撕裂的巨响!
第二波,更强的规则乱流,到了。
控制室内,所有光影瞬间被刺目的警报红光淹没。
陈小凡抬起头,透过厚重的岩层,仿佛看到了那座在风雨中飘摇的密室,和密室中那个冰冷而顽固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将残存的星火道韵,毫无保留地注入身下的控制玉台。
“来吧。”
他低声说,不知是对乱流,是对命运,还是对自己。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