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进入平稳巡航后，机舱内的气氛终于从紧绷的战前准备中稍稍松弛下来。
莱斯蹲在舷窗边的置物架上，金色的瞳孔好奇地眨巴着，盯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冰雪世界。
西伯利亚的冻土带在下方延展，白茫茫一片中偶尔能看到深色的河流脉络，像大地血管般蜿蜒。
“母亲，父亲，”
他用乌鸦的形态用意念传音，奶声奶气的声音直接响在众人脑海中，“我们飞得好高啊！下面的雪看起来像云一样软软的，我能跳下去打个滚再飞回来吗？”
林星晚刚喝完唐琛端来的热茶，闻言差点呛到。
她放下茶杯，无奈地看向那只不安分的小乌鸦：“莱斯，我们现在在一万两千米的高空，外面温度零下五十度。你跳下去的话，不是打滚，是变成冰冻乌鸦标本。”
“噢……”莱斯失望地耷拉下脑袋，小翅膀也蔫蔫地垂下，“那还要多久才能到啊？宝宝已经有点无聊了。”
一直在林星晚膝上假寐的墨影睁开一只异色瞳，懒洋洋地“喵”了一声，仿佛在说“安静点，没看见大家都在休息吗”。
“还有一个小时进入北冰洋核心区域，然后还有四个小时航程。”
唐琛推了推眼镜，精准报时，“按计划，我们将在当地时间下午一点抵达格陵兰岛外围基地。”
“还要这么久啊……”莱斯在置物架上蹦跳了两下，突然想到什么，金色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母亲！既然是在飞机上，没有外人看见，那我可不可以变回人形？宝宝一直保持乌鸦的样子好累的，翅膀都酸了！”
此言一出，机舱里几个知情者都愣了一下。
确实，莱斯一直以乌鸦形态示人，主要是为了避免外界对突然多出的“小男孩”产生怀疑。
但现在这架飞机上只有他们六人（加两宠），机组人员在驾驶舱且签订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确实没必要继续伪装。
林星晚看向厉冥渊，后者微微颔首：“可以。”
“耶！父亲最好了！”
莱斯欢呼一声，金色瞳孔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下一秒，置物架上那只巴掌大小的乌鸦周身泛起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光晕迅速扩大、变形，从鸟类的轮廓拉伸成人类的形态。
光芒散去时，一个看起来约莫八九岁的黑发男孩已经站在了机舱过道上。
男孩有着精致的如同洋娃娃般的五官，黑发微卷，那双璀璨的金色瞳孔在机舱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穿着林星晚提前准备的小号户外套装——深蓝色的保暖内衣和同色长裤，外面套着一件小小的银色羽绒马甲，整个人看起来既精神又可爱。
“终于可以伸展手脚了！”
莱斯开心地原地转了个圈，活动着手臂和脖子，“乌鸦的形态虽然方便，但真的好小好拘束啊！”
他话音未落，一个黑色的小身影已经如闪电般扑了过来。
是墨影。
黑猫轻盈地落在莱斯面前，异色的瞳孔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从乌鸦变成小男孩的伙伴，尾巴尖疑惑地轻轻摆动，仿佛在说：“你谁？”
“墨影弟弟！是我呀！”
莱斯蹲下身，伸出小手想去摸墨影的脑袋，“你不认识我了吗？我们一起在花园里照顾魔药田的！”
墨影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但那双异色瞳中的警惕渐渐变成了然。
它绕着莱斯转了两圈，鼻子轻轻嗅了嗅，然后——“喵。”
这一声叫得相当肯定，像是在说“哦，原来是你这个烦人精”。
“对啦对啦就是我！”
莱斯完全没在意墨影那点嫌弃，开心地一把将黑猫抱进怀里，“在飞机上好无聊，墨影弟弟陪我玩吧！”
墨影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但莱斯抱得很紧，它也就放弃了，只是用尾巴不轻不重地拍打着莱斯的手臂以示抗议。
夏沫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起来：“莱斯变成人形后更可爱了！这脸蛋，这眼睛，长大了一定是个祸害小姑娘的主。”
“那当然！”
莱斯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我可是高贵的龙族！龙族的颜值在整个魔法生物里都是顶尖的！”
他说着，抱着墨影走到夏沫旁边的空位坐下，好奇地问：“夏沫阿姨，你刚才说北极很冷，到底有多冷啊？比我们在中世纪的寒冰裂谷还冷吗？”
“这个……”
夏沫想了想，“我也没去过北极，但资料上说，我们去的区域现在大概是零下四十到五十度。寒冰裂谷有多冷？”
“寒冰裂谷最冷的时候，吐口唾沫还没落地就变成冰珠子了。”
莱斯认真回忆，“而且那里有永恒不化的玄冰，连火焰魔法都很难融化。母亲带我去探险的时候，我用龙息才勉强开出一条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玄冰下面有时候能找到很漂亮的冰晶花，母亲说那是制作高级冰系魔法材料的好东西。”
“冰晶花？”
林星晚闻言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北极冰层下如果有类似的魔法植物，或许能用于稳定冰核的能量场。莱斯，你还记得冰晶花的能量特征吗？”
“记得记得！”
莱斯立刻点头，金色眼睛亮晶晶的，“冰晶花会吸收周围的寒气，但花心是温暖的，像个小火炉！母亲说那是因为它将极寒能量转化成了温和的生命能量，很神奇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大概这么大，花瓣是透明的，但里面有蓝色的脉络，还会自己发光！晚上看过去，就像冰层里嵌了好多小星星！”
艾尔维斯和莉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思索的神色。
莉娅轻声说：“如果北极冰核附近真有类似的魔法植物，或许能为我们提供一些对抗幽冥道黑暗能量的思路。”
“到达后可以尝试探测。”
厉冥渊沉稳地总结，目光落在莱斯身上时柔和了一瞬，“莱斯，这些信息很有用。”
被父亲夸奖的莱斯开心得脸都红了，抱着墨影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惹得黑猫不满地“喵呜”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
莱斯赶紧松手，讨好地给墨影顺毛，“墨影弟弟最好了，不生气不生气。”
墨影从他怀里跳出来，优雅地甩了甩尾巴，跳到对面的空座位上，开始认真地舔爪子洗脸，一副“懒得理你”的高冷模样。
但莱斯显然不会这么容易放弃。他眼珠一转，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掏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那是一块经过打磨的月光石碎片，表面流转着柔和的银色光泽。
“墨影弟弟，看！我从母亲的材料箱里找到的！”
莱斯献宝似的举着石头，“这个在月光下会变得更亮，给你玩！”
月光石对猫科动物似乎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墨影的耳朵动了动，异色瞳转向那块石头，虽然依旧保持着高傲的姿态，但尾巴尖已经诚实地开始轻轻摆动。
莱斯见状，立刻把石头放在过道地板上，然后用手轻轻一推。
石头滑到墨影面前，在机舱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墨影盯着石头看了三秒，然后——伸出爪子，轻轻一拨。
石头滚到另一边。
莱斯立刻爬过去捡回来，又推过去。
墨影再拨开。
如此反复几次后，黑猫终于放弃了高冷伪装，从座位上跳下来，开始追着滚动的月光石玩耍。
莱斯见状，开心地加入“战局”，一人一猫在机舱过道里玩起了“你推我追”的游戏。
“喂喂，你们两个小心点！”
夏沫看着在过道里跑来跑去的莱斯和满地打滚的墨影，又好气又好笑，“别撞到东西！唐特助的宝贝设备都在那边！”
唐琛闻言，立刻护住放在旁边座位上的平板电脑和加密终端：“我的数据……”
话音未落，莱斯一个没刹住，差点撞到唐琛的腿。
好在厉冥渊眼疾手快，伸手一捞，把小家伙稳稳接住。
“父亲！”
莱斯吓了一跳，随即发现自己被厉冥渊抱在怀里，立刻高兴地搂住他的脖子，“父亲好厉害！”
厉冥渊身体僵硬了一瞬——他还没有完全习惯这种亲密的父子互动。
但看着莱斯那张满是信赖和崇拜的小脸，他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背：“坐好，别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
莱斯乖乖点头，但还是忍不住补充，“但是父亲，你的手臂好有力量啊！刚才一下子就把宝宝接住了！”
厉冥渊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唇角，把莱斯放到旁边座位上，转头对唐琛说：“设备收好。”
“是，老板。”唐琛赶紧把各种电子设备归拢到安全位置。
玩闹了一阵，莱斯终于有些累了。他抱着墨影回到座位上，小脑袋靠在林星晚肩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困了？”林星晚轻声问。
“一点点……”莱斯揉揉眼睛，“刚才玩得太开心了。”
墨影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小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爪子还无意识地抓着那块月光石。
林星晚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莱斯靠得更舒服些，然后轻轻哼起一首古老的摇篮曲——那是中世纪时，她哄还是幼龙的莱斯睡觉时常唱的曲子。
悠扬的旋律在机舱里回荡，带着某种宁静安神的力量。莱斯的呼吸渐渐平稳，金色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厉冥渊看着这一幕，伸手轻轻握住了林星晚的手。
窗外的天空依然明亮，北极圈的极昼让太阳永不落山。
飞机在银色的防护结界中平稳飞行，穿越云层，穿越风雪。
而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有人沉睡，有人守候。
万米高空的“幼儿园”，在短暂的喧闹后，迎来了宁静的午睡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