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冰原上空平稳飞行，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白色世界。
螺旋桨的轰鸣声在舱内回荡，但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距离降落点还有十五分钟，距离可能的战斗还有不到四小时。
莱斯趴在舷窗边，小脸几乎贴在玻璃上，金色的眼睛紧盯着下方的冰层。
突然，他的身体微微绷紧，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林星晚的衣袖。
“母亲……”
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警觉，“冰下面的东西……在动。”
“具体是什么感觉？”林星晚立刻放下手中的地图，专注地看向他。
“像……心跳。”
莱斯转过头，金色的瞳孔在机舱灯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很快的心跳，而且越来越快。还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还有一种……呼唤？很模糊，但宝宝能感觉到，它在叫什么东西过来。”
几乎同时，莉娅和艾尔维斯同时睁开眼睛，浅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骇。
“能量脉冲的频率在加快。”
艾尔维斯的声音难得地失去了平日的从容，手指在监测设备上快速滑动，“不是按小时计算，是按分钟。最新一次脉冲发生在三分钟前，强度比上次又增加了百分之五。”
莉娅的脸色更加苍白，她按住太阳穴：
“而且脉冲的性质在变化……从单纯的冲击变成了某种……共鸣。冰核下的东西，正在和什么东西产生呼应。”
夏沫紧张地环顾四周：“什么东西？这里除了冰就是雪，还能有什么？”
唐琛已经调出了机载摄像头的实时画面：“下方冰层温度异常升高，比周围区域高出八度。这不符合自然规律——”
他的话被一声剧烈的颠簸打断了。
直升机猛地向左倾斜，所有人都被甩向一侧。安全带勒紧，夏沫差点咬到舌头。
“怎么回事？”飞行员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带着困惑和一丝慌乱，“气象雷达显示一切正常，但气流突然变得不稳定——等等，那是什么？！”
林星晚稳住身形，透过舷窗望向下方。
下方的冰原表面，那些原本平整的积雪正在诡异地隆起。不是风吹的，而是从冰层内部向上顶起，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鼓包。鼓包表面，积雪簌簌滑落，露出下面泛着幽蓝光泽的冰层。
更可怕的是，这些鼓包正在移动。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冰原上蜿蜒爬行，轨迹杂乱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们直升机正下方的某处。
“我的天……”夏沫的声音在颤抖，“那些……那些是什么东西？”
唐琛已经连接了能量分析仪，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检测到高强度的异常能量反应，源头分散，但都来自冰层下方五十到一百米深处。能量特征……与之前记录的幽冥道黑暗能量相似度87。”
“他们唤醒的不只是封印。”莉娅的声音带着绝望，“还有冰层里沉睡的东西……那些被黑暗侵蚀的，古老的冰原生物。”
艾尔维斯的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必须立刻改变航线！下方能量场极不稳定，如果继续飞越这片区域——”
他的话没说完。
一个巨大的鼓包突然在他们正下方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冰层从内部被暴力撕裂。
无数碎冰和积雪喷涌向天空，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从那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破洞中，一条粗壮的、覆盖着冰蓝色鳞片的触须猛地探出，直直抓向直升机！
触须末端是锋利如刀的冰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它移动的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距离直升机底部只有不到十米——
“拉升！快拉升！”飞行员大吼，猛拉操纵杆。
直升机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机头向上仰起。但那条触须像是有眼睛一样，在空中调整方向，继续抓来！
“要撞上了！”夏沫尖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莱斯突然站起身，小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母亲！宝宝去会会它们！”
“莱斯，等等——”林星晚刚要说什么，但那孩子已经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从舱门缝隙中疾射而出！
“莱斯！”夏沫惊呼，下意识想抓住他，但只抓到了一缕残留的金色光点。
“别担心。”
林星晚的声音却异常平静，她甚至重新坐回座位，目光追随着那道金光，“莱斯在中世纪就和深渊触手打过交道，这些……不算什么。”
窗外，那道金光在空中迅速变形、膨胀。金色光晕中，乌鸦大小的身影拉伸成展翅超过三米的冰原雪鹗——这是莱斯根据环境选择的拟态，白色的羽毛完美融入周围环境，只有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风雪中燃烧着战意。
“哇……”夏沫看呆了，“这变身……太帅了吧？”
唐琛已经调出记录设备，一边拍摄一边分析：“体型变化比例约1:15，能量波动稳定，拟态完整度极高。这比欧洲古堡时的控制力有明显提升——”
“唐特助！现在是做数据分析的时候吗？！”夏沫哭笑不得。
“所有实战数据都有价值。”唐琛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
雪鹗形态的莱斯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那声音中带着龙族特有的威严。他翅膀猛地下拍，两道肉眼可见的青色风刃从羽翼边缘射出，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斩向那条触须。
“嗤啦——”
风刃与触须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冰蓝色鳞片四散飞溅，触须被斩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喷出暗蓝色的粘稠液体。触须吃痛，猛地缩回冰洞。
“漂亮！”夏沫忍不住鼓掌，“一刀两断！”
但危机并未解除。
下方的冰原上，更多的鼓包炸开。噗！噗！噗！像是冰层下有一连串炸弹被引爆。
十几条、几十条同样的触须从冰层中探出，在空中疯狂舞动，像一片死亡的森林。更远处，几个更大的破洞中，隐约能看到某种多节肢的、覆盖着厚重冰甲的巨大身影正在缓缓爬出。
“我的妈呀……”夏沫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多了吧？”
莱斯在空中灵活盘旋，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是龙族面对挑战时的本能反应。
他甚至在空中做了个翻转动作，轻松躲开三条触须的围攻。
“母亲！下面好多怪物！”他的声音通过意念传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它们身上有黑暗能量的味道！宝宝可以陪它们好好玩玩！”
“莱斯，注意分寸。”林星晚的声音冷静地在他脑海中回应，“不要暴露太多力量，我们还不清楚敌人的底细。而且……”
她看了一眼身边脸色苍白的厉冥渊：“你父亲不太舒服。”
莱斯在空中一个急转弯，翼尖扫过，又在一条触须上留下一道伤痕：“知道啦！宝宝会小心的！”
说完，他反口喷出一小团看似不起眼的金色火星。那火星只有指甲盖大小，在空中飘飘悠悠地落下。
一条触须不以为意，直接挥向火星——
火星触碰到触须的瞬间，猛地爆开！
金色火焰瞬间蔓延，将整条触须完全包裹。那火焰在冰天雪地中不仅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触须疯狂抽搐，发出无声的嘶鸣，几秒钟后，它从中间断裂，燃烧的部分化作黑烟消散，剩下的半截“啪嗒”一声坠回冰洞。
“龙息的净化效果显着。”唐琛继续记录，“但莱斯阁下明显控制了威力，火焰范围被精确控制在目标触须上，没有波及周围环境。”
更多的触须伸向高空，其中七八条改变了目标，齐齐转向空中的莱斯。它们从不同角度袭来，试图形成包围网。
“小东西，挺能打啊。”一个沙哑、扭曲、仿佛从极深冰层中传来的意念，突然在所有人心底响起，“但你是……龙？真是稀客……”
这个意念充满了贪婪和恶意，像冰冷的触手缠绕着每个人的思维。夏沫脸色一白，感到一阵恶心反胃。莉娅和艾尔维斯同时捂住额头，显然也在承受着精神冲击。
莱斯在空中冷哼一声，龙族的骄傲让他对这种精神压制有着天然的抵抗力。“藏头露尾的家伙，有本事出来打！躲在冰层下面算什么本事！”
三条最粗的触须从正面袭来，另外四条从两侧包抄，还有一条悄无声息地从下方探出，直刺莱斯的腹部——完美的围攻！
机舱内，夏沫紧张地抓住座椅扶手：“莱斯小心！”
但林星晚只是微微蹙眉，依然淡定。
只见莱斯双翼一振，身形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竟从触须的缝隙中轻松穿过。他的动作流畅得不像是在战斗，倒像是在跳一支空中芭蕾。穿过包围网的瞬间，他翼尖扫过，又在一条触须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暗蓝色液体喷洒在空中，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好……好厉害……”夏沫看呆了。
唐琛推了推眼镜：“空中机动能力评估：s级。对多目标围攻的应对策略：优秀。”
但那个隐藏在冰层下的意念主人显然被激怒了。
冰原开始震动，更多的鼓包隆起，这次从破洞中探出的，不再是简单的触须，而是覆盖着厚重冰甲的巨爪！
一只、两只、三只……整整六只巨爪从不同方向的冰洞中伸出，每只都有卡车大小，锋利的冰指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它们的目标很明确——空中的莱斯！
“莱斯！回来！”林星晚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急促。
她知道莱斯能应付触须，但面对这种级别的攻击，即使是龙族幼崽也会吃力。
莱斯在空中盘旋，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那些巨爪中蕴含的黑暗力量，比触须强大了不止一个档次。但他没有退缩，反而仰头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鸣叫——
那是龙族的战吼。
就在他准备全力应战的时候，直升机突然剧烈摇晃！
一条他们没注意到的触须，不知何时绕到了直升机侧面，狠狠抽在了机身中部！
“砰！”
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耳地响起。警报灯瞬间亮起，红色的警示光在舱内疯狂闪烁。
“左引擎受损！左引擎受损！”飞行员的声音带着惊恐，“失去平衡！准备紧急迫降！”
直升机开始旋转下坠，失重感让所有人心脏提到嗓子眼。
而下方，那六只巨爪，正张开狰狞的冰指甲，等待着猎物的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