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冰原的风雪识趣地减弱，当维德里渊——或者说厉冥渊——抱着林星晚，托着莱斯的暗色光茧，肩上趴着墨影出现在雪橇旁时，整个地面战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唐琛推眼镜的动作僵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规则具象化……位格威压实质影响环境……能量读数爆表……”
夏沫张着嘴，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厉总……您这新造型……挺别致哈？”说完她立刻捂住嘴，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掉。
莉娅和艾尔维斯早已单膝跪地，行上了星夜之瞳面见至高领袖的古礼。两人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源于血脉与传承记忆深处的本能朝拜。
“冕下……”莉娅的声音带着哽咽，“陛下……您真的……”
维德里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唐琛身上。
“唐琛。”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唐琛一个激灵，瞬间切换回特助模式：“在！老板！”
“撤回一号前进基地修整。”维德里渊言简意赅，目光落在林星晚身上时，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晚晚和莱斯需要稳定环境。后续计划，基地内议定。”
“明白！”唐琛立刻转身吼道，“路线修正！目标：一号前进基地！全速前进！”
驯犬员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跑去整理犬队。那十二只雪橇犬在维德里渊目光无意间掠过时，竟然齐齐低下头，发出顺从的呜咽。
维德里渊没再多言，抱着林星晚率先踏上雪橇，小心地将她安置在自己身侧，莱斯的光茧稳稳放在膝上，一只手始终虚按在上面。墨影蜷在他脚边，异色瞳警惕地扫视四周。
其他人这才敢动。
雪橇开始滑动，朝着那座熟悉的穹顶建筑方向疾驰。
雪橇上的气氛，冷得能冻住时间。
夏沫憋得难受，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唐琛，压低声音：“唐特助，说点什么啊！这安静得我心脏都要停了！”
唐琛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回看她：“你想让我死？没看见老板在调息吗？这时候打扰，万一他一个‘律令：安静’甩过来怎么办？”
“可、可是……”夏沫偷瞄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厉冥渊，声音压得更低了，“厉总这身打扮，还有那眼睛……咱们以后怎么称呼他？还叫厉总？要不要改口叫陛下什么的？”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包括看似入定的莉娅和艾尔维斯。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的维德里渊淡淡开口：“称呼不变。厉冥渊即可。我还是我”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惊得夏沫差点跳起来。
“维德里渊是过去，是力量之源，是待偿之债与待雪之仇。”
他睁开眼睛，目光掠过远方的冰川，“而现在，我是厉冥渊。是林星晚的丈夫，是莱斯和墨影的父亲，是厉氏的总裁，是这次极地任务的指挥官，是你们的老板。”
“明白，老板！”唐琛立刻应声。
莉娅和艾尔维斯也微微躬身：“是，厉先生。”
夏沫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到什么，凑到唐琛耳边：“唐特助，你说厉总的记忆……”
“咳咳。”
唐琛用眼神制止她，快速低声道，“人格融合与记忆恢复是复杂过程。老板现在显然以‘维德里渊’的君王意识为主导，但保留了‘厉冥渊’的全部情感记忆和部分行为模式。关于古老知识的记忆可能是随着力量回归而片段式解锁。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哦……”夏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忍不住看向厉冥渊膝上的光茧，“那莱斯……”
“龙族生命力强悍。”这次回答她的居然是厉冥渊本人。
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银蓝异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夏沫：“我的本源之力对他更是大补。这次虽然重伤，但愈合后，他的血脉可能会因祸得福，更进一步。”
林星晚此时也醒了过来，虚弱地问：“阿渊，你的伤……”
“无碍。”厉冥渊低头看着她，声音是只对她才有的柔和，“休息，别说话。”
“可是……”林星晚还想说什么。
“我说，休息。”厉冥渊的语气微微加重，但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他将她搂紧了些，暗影战袍散发出温和的能量波动，将她整个包裹起来。
夏沫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对唐琛小声说：“其实……厉总虽然样子变了，但对夫人还是老样子嘛。”
唐琛推了推眼镜：“情感记忆保留完整，行为模式自然延续。不过……”
他看向厉冥渊额间若隐若现的王冠烙印，“位格和力量层级的提升，必然会影响某些深层次的行为逻辑。我们需要重新评估……”
“唐琛。”厉冥渊突然开口。
“在！”唐琛立刻挺直腰板。
“回到基地后，我要知道奥斯陆拍卖会的全部最新情报。”
厉冥渊的目光看向远方，银蓝异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幽冥道这次的行动，和那场拍卖会脱不了干系。”
“明白！”
唐琛快速记录，“夜枭情报网已经在跟进，抵达基地后半小时内可以完成初步汇总。”
莉娅此时小心翼翼地开口：“厉先生，关于拍卖会……星夜之瞳在欧洲还有一些隐蔽的联络点，如果需要……”
“需要。”厉冥渊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所有可能的资源都要调动。这次不是去寻找碎片，而是去清理陷阱。”
“陷阱？”夏沫忍不住问，“什么陷阱？”
唐琛接话解释道：“根据现有情报分析，奥斯陆拍卖会上那件‘永恒容器’，很可能不是碎片的载体，而是幽冥道——或者说他们背后的‘虚无之影’卡奥斯——专门为老板设下的诱饵和牢笼。”
“什么？！”夏沫惊呼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艾尔维斯沉重地点头：“如果卡奥斯的力量已经能渗透到现世，并且在现代培植了幽冥道这样的代理人……那么他们确实有能力布置这样的陷阱。他们了解陛……厉先生的力量特质，了解王冠碎片的共鸣规律。”
莉娅脸色苍白：“所以拍卖会是个局？那我们还去吗？”
“去。”厉冥渊的回答简短而坚定，“既然他们设好了舞台，我们就去把舞台掀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寒意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雪橇继续飞驰。
夏沫望着后方渐渐模糊的战场方向，又看了看前方越来越清晰的穹顶建筑轮廓，终于忍不住用气声对唐琛说：
“唐琛，咱们这次出差是不是有点……过于刺激了？”
唐琛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回答：
“根据《厉氏集团外勤风险评级手册》，这次任务的风险系数已经超出了手册的界定范围。”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那逐渐显露出全貌的银灰色穹顶。
“简而言之，我们可能需要重新定义‘出差’这个概念。”
地平线上，那座穹顶建筑越来越近。
而就在他们身后数公里处，夜枭小队正在打扫战场。
北极星站在冰丘上，望着雪橇消失的方向，按动耳麦低声汇报：“战场已控制，清理工作进行中。目标人物已安全撤离。观测到极高能级反应残留，疑似规则层面扰动。申请启动‘黑幕’协议。”
耳麦中传来回应：“收到。‘黑幕’协议已启动。”
北极星切断通讯，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规整”得异常平整的冰面，低声自语：
“活阎王……不，现在该叫君王了？”
“接下来的路，恐怕更不太平了。”
雪橇上，一直沉默的厉冥渊忽然开口：“唐琛。”
“在！”
“基地的医疗模块，最高配置启动了没有？”
“已经远程启动，所有设备就绪，独立能源供应稳定，防护力场全开。”
“好。”厉冥渊低头看着怀中又睡过去的林星晚，声音低不可闻，“再快一点。”
驯犬员听到这句话，猛地挥鞭，犬队发出嘹亮的吠叫，雪橇速度再次提升。
风在耳边呼啸，冰雪在脚下飞溅。
那座银灰色的穹顶，已经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