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艺术宫的拍卖大厅穹顶高阔，水晶吊灯洒下温暖明亮的光，将陈列在丝绒展台上的各式艺术品映照得华美非凡。
空气里漂浮着香槟气泡的细响、女士们优雅的低语以及拍卖师沉稳的介绍声。
林星晚和厉冥渊坐在前排中央的位置。她星空蓝的礼裙在灯光下流转着银河般的光泽，颈间的钻石星月首饰随着呼吸微微闪烁。一切都完美得像是某个高级社交杂志的内页照片。
后排，夏沫凑到唐琛耳边，用气声说：“我怎么觉得……全场有一半的人都在偷看晚晚和厉总？”
唐琛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数据不会说谎——夫人现在的视觉冲击力评级是ss级，老板的存在感指数也有a+。在这个全是‘普通npc’的场合，他们俩就像突然刷新出来的传说级角色，不被围观才怪。”
“你又来……”夏沫翻了个白眼，但自己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拍卖会平稳进行。前几件拍品都是常规的艺术品——挪威风景油画、丹麦王室银器、现代雕塑。林星晚偶尔会对某件拍品投去一瞥，但始终没有举牌。
直到第七件拍品登场。
那是一把装在宝石镶嵌刀鞘中的十五世纪波斯匕首。拍卖师用富有韵律的声音介绍：“……据考证曾属于萨法维王朝的贵族，刀身刻有古老的祝福符文……”
“假的。”林星晚用只有厉冥渊能听到的声音说，语气平静却笃定，“符文是近代仿刻的，而且错了两个关键笔画。刀鞘上的宝石镶嵌工艺也不对——真正的中世纪波斯工匠不会这样排列宝石。”
厉冥渊微微颔首，目光扫向二楼某个包厢。李铭正坐在那里，面带得体的微笑，眼神却紧紧盯着林星晚的方向。
“他在试探。”厉冥渊低声道。
“让他试。”林星晚神色不变，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匕首最终被一位中东富商拍走。紧接着是李铭送拍的第二件物品——那块所谓的“北欧符文石板残片”。
当石板被展示时，林星晚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黑暗污染的仿制品。”她的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用的不是天然符文石料，而是墓土混合骨灰烧制的，表面那层‘古老包浆’是黑魔法处理过的尸油。真是……低劣的手段。”
夏沫在后面听得打了个寒颤，抓住唐琛的胳膊：“墓土加骨灰……还尸油？！这李铭是什么变态啊！”
“根据黑暗仪式学资料，这种材料组合常用于制造与死亡能量的共鸣。”唐琛快速在数据板上记录，“但敢把这种东西拿到公开拍卖会上……要么是他太狂妄，要么说明幽冥道在世俗世界的渗透比我们预估的更深。”
石板最终流拍——显然在场有见识的收藏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拍卖进行到中场休息前，拍卖师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是今晚的特别环节——一件来自匿名委托人的、极其罕见的珍藏。这件物品的历史可追溯至中世纪早期，据说是某位传奇人物的贴身佩剑的……剑鞘。”
全场安静了一瞬，窃窃私语声响起。
展台缓缓升起，聚光灯打在一个深紫色的天鹅绒衬垫上。那上面静静躺着一个长约九十公分的剑鞘。
剑鞘通体呈暗银色，材质非金非木，在灯光下泛着如水似冰的奇异光泽。鞘身雕刻着繁复无比的星辰与夜刃交织的纹路，每一道刻痕都精细得不可思议，仿佛不是人工雕刻，而是自然生长而成的纹理。鞘口处镶嵌着一圈深蓝色的宝石，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那些宝石内部仿佛有星光在缓缓流转。
林星晚的呼吸停止了。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拍卖师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据专家考证，这剑鞘的工艺完全超出了中世纪的技术水平，其材质也无法用现代科学分析确认。有学者认为，这可能是某种失传的古代合金锻造技术……”
她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那个剑鞘上。
她看到了——那些精细的星辰纹路中，有几处出现了细微的、不自然的暗色污迹，像是墨水滴进了清水，正缓缓晕开。而那圈深蓝色宝石的光芒中，也夹杂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粘稠的猩红。
被污染了。
她亲手锻造的、送给维德里渊的星辰之刃的剑鞘，被黑暗污染了。
紧接着，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七百年来规则之力设下的封印，轰然涌入脑海——
---
记忆的闸门被强行冲开。
第一幕：巫师塔楼，锻造室。炉火正旺。
年轻的伊芙琳——那时她还留着及腰的银发，穿着沾满烟灰的皮围裙——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熔炉中的液态星辰钢。汗水从她额角滑落，滴在灼热的地面上，瞬间蒸发成白雾。
“温度再高一点……”她喃喃自语，手指在空中划出复杂的符文，炉火骤然转成炽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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锻造室的门被推开。一身暗色长袍的维德里渊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草药茶。
“你已经三天没休息了。”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无奈，“一柄剑而已，需要这么拼命吗？”
“这不是‘一柄剑而已’。”伊芙琳头也不回，专注地调整着火焰，“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我要它配得上你——配得上暗夜君王。”
维德里渊走到她身边，将茶杯放在工作台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在火光映照下专注的侧脸，眼中流淌着深沉而温柔的光。
炉中的金属液终于达到了完美的状态。伊芙琳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托，将整炉炽白的金属液缓缓引导出来，注入早已准备好的剑型模具中。与此同时，她开始吟唱古老而复杂的锻造咒文，每吐出一个音节，就有一道银色的符文打入逐渐成型的剑身。
维德里渊在一旁看着，眼神越来越亮。他能感觉到，伊芙琳正在将星辰的本质、夜空的永恒、以及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属于她自身的祝福，全部熔铸进这柄剑中。
锻造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当最后一道符文打入，剑身彻底成型的瞬间，整个锻造室被银蓝色的光芒充满。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璀璨，仿佛将整片星空搬进了室内。
剑从模具中升起，悬浮在半空。通体暗银，剑身中央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星河纹路，剑格处镶嵌着一颗深蓝色的星核宝石。
伊芙琳脱力地后退一步，被维德里渊及时扶住。她脸色苍白，魔力几乎耗尽，但眼睛亮得惊人。
“给它起个名字吧。”她喘着气说。
维德里渊凝视着那柄剑，许久，轻声说：“‘星夜誓约’。如何？”
“很好。”伊芙琳笑了，靠在他肩上，“现在，我需要锻造剑鞘……你得再等我两天。”
“不急。”维德里渊抱紧她，“我有的是时间等你。”
记忆跳转。
第二幕：庆功宴后的深夜。巫师塔顶的观星台。
伊芙琳和维德里渊并肩坐在石阶上，肩靠着肩。‘星夜誓约’连鞘放在两人中间，剑鞘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今天的战斗，谢谢你。”维德里渊轻声说，“没有你在侧翼掩护，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那你打算怎么谢我？”伊芙琳歪头看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维德里渊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用余生。够不够？”
伊芙琳愣了一下，脸慢慢红了。她没有抽回手，只是将头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勉强够吧。”
夜风吹过，两人的长发交织在一起。星空在头顶缓缓旋转，剑鞘上的星辰纹路与天穹的星光遥相呼应。
记忆再次跳转。
第三幕：最后的战场。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伊芙琳单膝跪地，手中的法杖已经出现裂痕。她身前不远处，维德里渊手持‘星夜誓约’，剑身上的星河纹路正以惊人的速度黯淡下去。
“卡奥斯的力量……比我们预估的强太多……”维德里渊的声音嘶哑，他周身萦绕的规则之力正在被黑暗侵蚀、消融。
“不能退。”伊芙琳咬牙站起，法杖再次亮起，“我们身后是整个世界。”
“我知道。”维德里渊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千言万语——有爱恋，有不舍，有决绝，“所以……原谅我。”
他转身，冲向黑暗最深处。‘星夜誓约’爆发出最后的光芒，那光芒如此炽烈，仿佛要将整片黑暗都燃烧殆尽。
伊芙琳想追上去，却被一道突然升起的规则屏障挡住——是维德里渊用最后的力量设下的，为了保护她。
“不——！”她的尖叫声被淹没在光芒与黑暗碰撞的轰鸣中。
光芒炸开。
然后是寂静。绝对的寂静。
当光芒消散，伊芙琳冲破屏障冲到那片区域时，看到的只有——
断裂的‘星夜誓约’。剑身从中间断开，星核宝石碎裂成粉末。
维德里渊……消失了。
不是死亡，不是受伤，是彻底的“消失”。连一丝气息、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而作为代价，所有与他相关的记忆——那些欢笑、那些并肩作战的时刻、那些深夜的交谈、那些温柔的注视——都开始从她脑海中剥离。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抹去，就像用橡皮擦擦掉铅笔画，一点一点，无法抗拒。
她跪在地上，捧着断裂的剑身，试图记住他的脸，记住他的声音，记住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但记忆还是如沙漏中的沙，飞速流逝。
最后留在她脑海中的，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名字的回响，和心脏处空洞到极致的痛。
以及一个誓言——
“我会找到你。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要多久，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一定会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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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洪流终于退去。
林星晚猛地吸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眼前是拍卖大厅温暖明亮的灯光，是周围宾客们好奇的目光，是拍卖师还在介绍剑鞘的声音——
但这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七百年来压抑的情感，七百年来被规则强行封存的记忆，七百年来独自背负的重量，在这一刻全部冲破枷锁。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她裙摆上的星辰图案——它们开始真正地发光，银蓝色的光芒穿透布料，在空气中荡漾开细碎的光尘。
夏沫在后面瞪大了眼睛：“唐琛……晚晚的裙子……在发光？”
“不是裙子在发光。”唐琛盯着数据板，声音紧绷，“是夫人自身的魔力开始外溢——等等，能量读数在急剧上升！突破安全阈值了！”
话音未落，林星晚颈间的钻石项链、耳环、手链同时亮起，光芒越来越强，那些星月造型的首饰仿佛要化作真正的星辰，脱离物质的束缚。
周围的温度开始下降。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空灵、寂寥、仿佛置身于宇宙深空般的低温。
水晶吊灯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宾客们终于察觉到了异常。窃窃私语声变大，有人不安地左右张望，有人下意识地裹紧了披肩。
“女士，您还好吗？”拍卖师也注意到了前排的异常，试探性地问道。
林星晚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盯着展台上那个被污染的剑鞘，眼中银色的星光疯狂流转，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无声地念着什么。
然后——
“砰！”
她身下的椅子毫无征兆地碎裂成木屑。不是炸开，而是从分子层面解体，化作无数细小的木粉，簌簌飘落。
林星晚悬浮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