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巨卵悬浮在被撕裂的地面上方,表面血管状纹路搏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那道裂缝已经扩张到一掌宽,里面渗出的不再是光,而是某种粘稠的、介于液体和气体之间的暗红色物质。物质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水泥地面瞬间被蚀出一个个坑洞。
“虚无之种……”林星晚的声音里带着七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恐惧,“卡奥斯竟然真的成功了……它找到了绕过现实规则的方法。”
“那是什么东西?”厉冥渊挥剑逼退一道暗紫色能量束,抽空问道。
“禁忌中的禁忌。”林星晚死死盯着那只巨卵,“简单说——如果‘永恒容器’是让卡奥斯投影降临的通道,那‘虚无之种’就是它在现实世界孕育的‘孩子’。一个完全适应这个现实规则,却继承了卡奥斯虚无本质的……怪物。”
她顿了顿,声音发干:“一旦它完全孵化,就相当于卡奥斯在这个世界有了一个永久的‘锚点’。到时候哪怕我们摧毁了容器、关闭了裂缝,它也能通过这个‘孩子’随时回来。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它会成长。”林星晚握紧星杖,“吞噬能量、物质、甚至概念来成长。理论上,如果给它足够的时间和养料,它能长到……足以吞噬整个星球的程度。”
仓库陷入短暂的死寂。
连索雷斯那张破损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哦?看来伊芙琳你对虚无之种的了解比我想象的深。没错,这就是卡奥斯大人赐予这个世界最伟大的礼物——一个全新的、更完美的‘神’。”
“这是瘟疫!”林星晚嘶声说,“你们在制造一场毁灭整个现实的瘟疫!”
“毁灭?”索雷斯歪了歪头,那个动作配合他半腐烂的脸显得格外诡异,“不,这是净化。净化掉这个充满缺陷、混乱、痛苦的世界,用永恒的虚无取代一切——那才是真正的安宁。”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厉冥渊看向林星晚:“必须摧毁它。”
“但如果我们都去对付虚无之种,索雷斯和祭司就会维持裂缝,让卡奥斯的投影先降临。”林星晚咬牙,“如果投影降临,虚无之种的孵化会瞬间加速……”
“分头行动。”厉冥渊当机立断,“我拖住索雷斯和祭司,你去阻止孵化。”
“可是你一个人——”
“有影帮忙。”厉冥渊看向角落里的少年,“而且沃尔夫冈那边很快能解决守卫过来支援。”
林星晚看着丈夫银蓝异色的眼睛,那里面是七百年前就熟悉的坚定。她知道争论没有意义——这是唯一的选择。
“小心。”她低声说,“索雷斯曾经是观星者家族的顶尖预言者,他知道你所有的战斗习惯。”
“我也知道他的。”厉冥渊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七百年前,我见过他战斗。”
林星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维德里渊的记忆在逐渐苏醒。
“好。”她点头,转身冲向那只巨卵。
索雷斯想要阻拦,但厉冥渊已经挡在他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厉冥渊横剑,“叛徒。”
“叛徒?”索雷斯笑了,那张破损的脸在暗紫色光芒中扭曲,“我只是选择了更正确的道路。星夜之瞳?巫师联盟?那些可笑的、试图在虚无面前守护脆弱的‘生命’的蠢货……他们根本不明白,死亡和虚无才是最终的归宿。”
“那你可以先走一步。”厉冥渊冷声说,剑身上的星河纹路再次亮起。
与此同时,林星晚已经冲到巨卵面前。
近距离看,这东西更可怕。卵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细小的、不断开合的孔洞,像无数张微缩的嘴。那些暗红色物质就是从孔洞里渗出来的,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像是腐烂的花朵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她举起星杖,顶端凝聚出炽烈的银蓝色光芒:“净化新星!”
光球砸在卵的表面。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光球在接触到卵的瞬间,就像水滴入海绵般被“吸收”了。卵表面的暗红色光芒甚至更亮了一分。
“没用的。”索雷斯一边和厉冥渊缠斗一边嗤笑,“虚无之种能吸收一切形式的能量攻击——魔法、物理、甚至概念层面的冲击。你越攻击它,它孵化得越快。”
林星晚脸色一变,立刻停止攻击。
她仔细观察卵的表面。那些孔洞的开合确实有某种规律……不是随机的,而是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扩张、收缩。每一次扩张,都会从周围空气中抽取微量的能量——不只是魔法能量,连热量、光线、甚至声音的振动都被吸收。
这就是为什么靠近它会感到莫名的“寂静”——声音被吃掉了。
“纯粹的吞噬体……”林星晚喃喃道,“必须找到它的‘核心’,或者……干扰它的能量循环。”
但怎么找?
她尝试用魔力感知渗透卵的内部,但魔力一接触卵的表面就被吸收。用物理手段?她捡起一块碎石扔过去——碎石在距离卵半米处就突然“消失”了,连粉尘都没留下。
全方位无死角的吞噬。
就在林星晚焦头烂额之际,角落里的影动了。
他从之前的虚弱中勉强恢复了一些,空间天赋虽然被严重削弱,但基本的感知还在。而且,正因为天赋被削弱,他对能量的“异常”更加敏感。
刚才林星晚用“净化新星”影注意到一个细节:
卵表面的暗红色光芒,在吸收能量的瞬间,会出现极其短暂的“滞涩”。不是停滞,而是一种……不协调感。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突然卡了一下齿轮,虽然立刻恢复正常,但那个瞬间的破绽是真实的。
更关键的是,他“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空间天赋者的特殊感知——在能量被吸收的瞬间,卵内部传出了一阵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共振”。
像是某种共鸣。
影的异色瞳猛地睁大。
他想起了一个细节:之前他被困在结界里,空间天赋被强行抽取时,那些被抽走的能量并没有直接注入祭坛裂缝,而是先经过了一个“中转点”——那把匕首。
匕首在吸收他的空间能量时,也曾发出过类似的共振。
影忍着剧痛,再次调动所剩无几的空间感知能力,聚焦在虚无之种上。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在卵的内部,暗红色光芒最浓郁的中心,有一个不断脉动的“节点”。节点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银色丝线——那些丝线的质感,和他被抽走的空间能量一模一样。
这个节点不是卵的核心,而是……一个“接口”?
影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虚无之种能吸收一切能量,那它内部必然有一个处理这些能量的“系统”。但任何系统都有承载极限,如果能在瞬间输入超过它处理上限的能量……
就有可能让它过载、崩溃。
但问题是,林星晚刚才的攻击显然没有达到那个上限。需要什么样的能量?需要多少?
影快速思考。他的目光扫过仓库——祭坛裂缝、索雷斯、祭司、正在激战的厉冥渊,最后落在林星晚身上。
星辰之力……不行,已经被证明无效。
规则之力?也许,但厉冥渊正在苦战,抽不出手。
空间能量?他自己的已经被严重削弱,不够。
影的视线突然定在了仓库东侧。
那里的战斗声已经小了很多。沃尔夫冈小队显然占据了上风,守卫的抵抗正在减弱。但影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东侧墙壁上挂着的几个东西——
老式的消防设备。包括灭火器,和……一个手动火灾报警器。
报警器下面连着电线。
电。
纯粹的电能,不属于魔法范畴,是物理世界的能量。
虚无之种能吸收物理能量吗?大概率能。但电能有它的特殊性——它不是持续平稳的能量流,而是脉冲式的。瞬间释放足够强的电流脉冲……
影不会说话,他必须用行动表达。
他咬牙站起,踉跄着朝东侧跑去。每跑一步,被削弱的空间天赋都在抗议,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林星晚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影?你去哪?”
影没回头,只是拼命指了指东侧墙壁上的消防设备,又做了个“电”的手势——双手张开,模仿电流流动的样子。
林星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你想用电能攻击?可那是物理——”
她话没说完,突然顿住了。
因为她想起了七百年前,维德里渊曾经说过的一段话:
“任何吞噬系统都有两个弱点:一是对特定频率能量的共振敏感,二是对超出处理速度的能量脉冲缺乏缓冲。如果两者结合……就是最致命的攻击。”
频率共振……影刚才是不是发现了共振点?
能量脉冲……瞬间释放的高压电流脉冲!
“我懂了!”林星晚眼睛亮了起来,“影,你需要什么?”
影已经跑到消防设备前。他吃力地拆下火灾报警器的外壳,露出里面的电线。身,对着林星晚做了几个手势:
先指向电线(电能),再指向自己(我来引导),最后指向虚无之种(攻击目标)。
“你想用身体做导体?”林星晚脸色变了,“不行!你的空间天赋已经受损,再承受高压电流——”
影用力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双左金右蓝的异色瞳。然后他做了个“我能做到”的手势,眼神坚定。
没有时间争论了。
巨卵表面的裂缝已经扩张到二十厘米宽。里面蜷缩的身影越来越清晰——那是一个类人形的轮廓,但有多条手臂,背部似乎还有翅膀状的凸起。
它的心跳声开始响起。
“咚……咚……咚……”
沉重、缓慢,像敲在每个人心脏上的鼓点。
每一声心跳,仓库里的空气就稀薄一分。不是真正的稀薄,而是能量被抽走造成的“空洞感”。
“来不及了……”林星晚咬牙,“好,影,我帮你引电。但答应我——如果感觉撑不住,立刻放手!”
影点头。
他双手握住那两根裸露的电线——没有绝缘手套,直接皮肤接触。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所有空间天赋。
不是用来攻击,也不是用来防御。
而是用来“引导”和“聚焦”。
他要做的,是在电流通过身体的瞬间,用空间能力将它压缩、加速、聚焦成一道超高强度的脉冲,然后在精准的时机,打在虚无之种内部的共振节点上。
这需要极致的控制力。
而他现在状态极差。
只能赌。
林星晚已经举起星杖,杖尖对准仓库顶部的供电线路。她不会引雷术那么高端的法术,但用星辰魔力短暂地“过载”一条电路,制造一次强电流脉冲还是能做到的。
“三……”她开始倒数。
影深吸一口气。
“二……”
他感觉心脏跳得很快,掌心全是汗。
“一!”
星杖顶端银光爆闪!
“滋啦——!!!”
仓库顶部的供电线路瞬间过载,耀眼的电火花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那不是一道闪电,而是数十道电流在林星晚的引导下汇聚成一股,直劈影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