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内部的情况同样糟糕。
巨卵虽然被摧毁了，但祭坛裂缝的扩张没有停止。相反，因为虚无之种的崩溃释放了大量能量，那些能量反而被裂缝吸收，加速了扩张进程。
裂缝现在已经扩张到两米宽，三米高。里面的黑暗如同实质般翻涌，那些眼睛已经能看到完整的轮廓——至少有上百只，大小不一，但都在注视着这个世界。
更可怕的是，裂缝边缘开始伸出东西了。
不是触须，而是某种更抽象的“存在”。像是阴影的延伸，又像是概念的具象化。它们触碰到的空气会变得稀薄，触碰到的光线会消失，触碰到的声音会沉寂。
索雷斯的吟唱已经到了癫狂的程度。他半腐烂的脸在暗紫色光芒中扭曲，那双不属于他的眼睛流出黑色的液体，但他毫不在意。
“快了……快了……卡奥斯大人……即将降临……”
五名祭司已经倒下一个，剩下四个也是强弩之末，但他们依然在坚持。因为索雷斯承诺过——一旦卡奥斯降临，所有忠诚的仆从都将获得“升华”，摆脱脆弱的肉体，成为永恒虚无的一部分。
厉冥渊的状态同样不好。
他刚刚硬抗了一记空间撕裂，右肩到胸口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色的规则之力正在伤口处与黑暗能量对抗，阻止腐蚀蔓延，但这个过程本身就在消耗他本就未完全恢复的本源。
更麻烦的是，“星夜誓约”剑身上的星河纹路，已经黯淡了大半。
这把剑是七百年前伊芙琳为他锻造的，与他灵魂绑定。剑的状态反映了他灵魂的状态——而现在的黯淡，意味着他的本源在快速消耗。
“不能再拖了……”厉冥渊咬牙，看向裂缝。
必须关闭它。
但怎么关？
强行用规则之力“缝合”空间？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而且索雷斯和祭司不会给他时间。
用“星夜誓约”斩断裂缝与现实的连接？也许，但需要足够的力量——而他现在的力量，不够。
厉冥渊看向倒在东侧墙边、被林星晚抱着的影。
除非有人能帮他争取时间。
可影已经昏迷，林星晚在全力给他治疗——少年右眼的灰白色侵蚀已经扩散到半个眼眶，再不止住，他的空间天赋可能永久报废，甚至可能失明。
没有帮手。
只能靠自己。
厉冥渊深吸一口气，将剑插在地上，双手按在剑柄上。
他开始吟唱。
不是现代语言，也不是魔法咒文，而是更古老的、属于“夜骸”的律令之语。那语言每个音节都带着规则的重量，说出来时，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臣服。
“吾以暗夜君王之名……”
银蓝异色的眼眸在这一刻彻底化为纯粹的黑暗——不是邪恶的黑暗，而是包容一切的、秩序的暗。
“宣告此间裂缝为‘错误’……”
他周身的空间开始稳定。不是加固，而是“定义”——定义这片空间应该处于稳定状态，任何不稳定都是违规。
“应予修正……”
裂缝的扩张速度明显减缓了。那些伸出的阴影存在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墙壁，开始后退。
索雷斯脸色一变：“规则宣言？你疯了吗？以你现在的状态强行使用君王权柄，你的灵魂会——”
“聒噪。”冷打断，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即刻。”
话音落下的瞬间，裂缝周围的空间开始“愈合”。
像伤口愈合那样，边缘向内收缩，试图将裂缝挤掉。那些阴影存在发出无声的嘶吼，拼命抵抗，但在规则层面的压制下，它们的抵抗越来越弱。
裂缝开始缩小。
索雷斯急了：“阻止他！不惜一切代价！”
四名祭司同时喷出一口精血，洒在祭坛上。暗紫色光芒再次暴涨，裂缝的收缩速度骤减。
僵持。
厉冥渊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的身体在轻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过载。强行调用未完全恢复的君王权柄，对现阶段的他来说相当于用竹管去排洪，随时可能崩溃。
但他不能停。
停了，裂缝会重新扩张，一切前功尽弃。
停了，卡奥斯的投影就可能降临。
停了……晚晚和影，还有外面苦战的沃尔夫冈他们，都会死。
“给我……合上！！！”
厉冥渊嘶吼，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裂缝被硬生生压缩到一米宽。
仓库东侧的外墙，炸开了。
不是被魔法炸开，是被纯粹的物理力量撞开。
一头暗红色的巨狼倒飞进来，撞穿墙壁，重重砸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那是沃尔夫冈召唤的先祖狼魂之一，此刻已经濒临消散，身体透明得几乎看不见。
紧接着，更多身影飞进来——是沃尔夫冈小队的成员。
卢卡斯胸口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浸透了作战服。艾米丽和费恩互相搀扶着，两人都浑身是伤，勉强站立。
最后走进来的，是无面者科里亚斯。
他看了一眼仓库内的景象，空洞的声音响起：“索雷斯，看来你需要帮助。”
索雷斯嘶声道：“杀了暗夜君王！他在强行关闭裂缝！”
“乐意效劳。”科里亚斯抬起双手，十根漆黑指甲对准厉冥渊。
厉冥渊现在不能动。
他维持着规则宣言，一旦移动或分心，裂缝会瞬间反弹。但他也不能不防御——科里亚斯那十根指甲射出的阴影尖刺，每一根都足以致命。
绝境。
真正的绝境。
而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影，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右眼已经大半被灰白色侵蚀，但左眼的金色依然明亮。他看到了厉冥渊的困境，看到了逼近的科里亚斯，看到了濒死的沃尔夫冈小队，看到了还在给他治疗、完全没有防备背后的林星晚。
然后他看到了裂缝。
看到了裂缝深处，那些眼睛。
看到了其中一个眼睛——最大的一只，纯黑色的，此刻正……看着他。
那个眼神他记得。
是虚无之种最后看他时的眼神。
对了，他被标记了。
卡奥斯知道他了。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影的脑海中成型。
他抬起还能动的左手，轻轻碰了碰林星晚的手背。
林星晚低头，看到他醒来，惊喜道：“影！你——”
影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裂缝深处。
然后他推开林星晚，挣扎着站起。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还是走到了厉冥渊和裂缝之间，挡在了科里亚斯前进的路上。
“让开。”科里亚斯空洞地说。
影没有说话。
撕开的动作。
不是撕空间。
是撕自己。
他的双手插入自己的胸膛。
没有流血，因为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插入。他的手穿过了肉体，直接抓住了体内的某个东西——他的空间天赋本源。
然后，用力一扯！
“嗡——”
无形的震荡波以影为中心爆发。
那不是攻击，而是……信号。
一个被标记的、拥有强大空间天赋的载体，主动撕开自己的本源屏障，发出的信号。
裂缝深处，那只最大的黑色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它“看”过来了。
真正地看过来了。
索雷斯脸色剧变：“不！住手！你会把卡奥斯大人的注意力完全引过来！裂缝承受不住那种级别的注视——”
但晚了。
裂缝开始剧烈震颤。
不是扩张，也不是收缩，而是……不稳定。
因为裂缝另一边的存在，将太多的“注意力”投注到了这一侧。就像一个脆弱的管道突然承受了过大的水压，管道本身开始崩裂。
“咔嚓……咔嚓……”
裂缝边缘出现真正的空间裂痕。
那些裂痕开始吞噬裂缝本身！
“他在用自己当诱饵……”厉冥渊明白了，“引诱卡奥斯过度关注，让裂缝过载崩溃！”
“疯子！”索雷斯尖叫，“你会死！你的灵魂会被直接拖入虚无！永世不得超生！”
影回头，看了林星晚一眼。
那双异色瞳里，有歉意，有决绝，还有一丝……解脱。
他终于能为保护重要的人做点什么了。
然后他笑了。
无声地笑了。
下一秒，裂缝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空间的崩塌。
黑暗、光芒、阴影、眼睛……一切都被卷入了空间崩塌形成的漩涡。
影站在漩涡中心。
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
从双脚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被吸入漩涡。
林星晚想冲过去，但被空间崩塌的余波掀飞。
厉冥渊想救人，但规则宣言的反噬让他动弹不得。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个不会说话的神秘少年，用最后的微笑告别。
然后彻底消失。
漩涡收缩。
裂缝不见了。
祭坛碎了。
容器掉了。
索雷斯和祭司们被崩塌的空间乱流卷入，发出最后的惨叫。
科里亚斯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仓库安静了。
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呆立在原地的众人。
以及，影最后消失的地方，空气中残留的、微弱的空间波动。
和一句只有林星晚能“听”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的话：
“谢谢……我的主人。”
那不是声音。
是灵魂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