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德酒店的顶层套房被临时改造成了指挥中心兼医疗室。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草药膏和淡淡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卢卡斯和艾米丽、费恩在隔壁房间接受包扎，低声交谈着战斗细节。
厉冥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肩上的伤口已被莱因哈特家族用自然魔法处理过，缠着绷带，脸色依旧苍白。
林星晚靠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却失焦地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奥斯陆晨光。
唐琛坐在一堆电子设备前，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飞快。夏沫端着一盘三明治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吃点东西吧，你都忙了一整夜了。”
“等一下，数据快跑完了。”唐琛头也不抬，屏幕上的代码瀑布般滚动。
夏沫叹了口气，走到林星晚身边坐下，小声问：“晚晚，你好点了吗？”
林星晚回过神，对她勉强笑了笑：“魔力透支的后遗症而已，休息几天就好。倒是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一直在外围接应。”夏沫犹豫了一下，“就是墨影……它到底去哪儿了？会不会……”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担忧很明显。
林星晚握紧茶杯。墨影的失踪和影的出现太过巧合，而影最后那句“谢谢晚晚姐”直接响在灵魂里的方式，也让她无法不想起那只总爱蹭她手心的黑猫。
“老板，夫人。”唐琛突然开口，声音紧绷，“数据分析出来了。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什么情况？”厉冥渊问。
唐琛调出一个三维模型，是仓库战斗的能量波动图。五颜六色的线条交织，中心是代表裂缝的暗红色漩涡。
“首先，关于虚无之种。”
唐琛推了推眼镜，“根据夫人和影的攻击数据，以及它崩溃时的能量释放曲线，我建立了一个数学模型。结论是：那个卵根本不是‘正在孵化’，而是‘已经孵化完成’。”
林星晚瞳孔一缩：“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内部那个类人形身影，其实已经成型了。之所以还维持在卵形态，是因为它在等待一个‘激活信号’。”唐琛调出另一组数据，“而这个信号，不是仪式，也不是卡奥斯的注视，而是……”
他顿了顿：“而是足够强大的、来自‘秩序侧’的空间能量冲击。”
客厅里一片死寂。
“影的空间天赋攻击……”厉冥渊声音低沉。
“正是。”唐琛点头，“影用自身空间天赋引导高压电流脉冲，击中了虚无之种的共振节点。这一击本身，就是激活它的钥匙。所以它才会在崩溃前，最后看了影一眼，完成了‘标记’。这不是报复，这是程序——卡奥斯设下的程序：第一个能威胁到虚无之种的空间天赋者，将成为下一个容器的首选。”
林星晚手中的茶杯“咔”地一声出现裂痕。
“所以影牺牲自己关闭裂缝，不只是救了我们……”
她声音发颤，“还正好落入了卡奥斯的算计？他会成为下一个虚无之种？”
“不一定。”唐琛快速操作，调出影消失时的空间崩塌数据，“影最后撕开自己本源诱使裂缝过载的行为，产生了一个极其剧烈的空间乱流。这个乱流的强度，足以在短时间内干扰甚至切断‘标记’的链接。简单说，卡奥斯知道‘有一个空间天赋者被标记了’，但具体是谁、在哪里，现在那片乱流会暂时屏蔽这些信息。”
“暂时是多久？”厉冥渊问。
“无法精确计算。”唐琛摇头，“空间乱流的衰减时间取决于太多变量，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个月。但一旦乱流平息，标记就会重新生效。”
夏沫脸色发白：“那影他……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唐琛看着屏幕上那代表影最后位置的、已经趋于平缓的能量读数，许久才说：“从数据看，他的生命体征在空间崩塌中心消失了。但空间天赋者的‘死亡’定义和普通人不同，他们的灵魂可能与空间本身产生某种纠缠。夫人之前说感觉到他可能还活着，从理论上是可能的——他的意识可能被困在了某个空间夹层或碎片里。”
“怎么救他？”林星晚立刻问。
“需要坐标。”唐琛说，“精准的空间坐标。如果他还存在，必然在一个特定的‘位置’。没有坐标，我们连去哪里找都不知道。”
坐标。
林星晚突然想起影消失时，空气中那点微弱的、如呼吸般明灭的银光。
“阿渊，”她抓住厉冥渊的手，“我要回仓库。现在。”
厉冥渊看着她眼中的执拗，知道拦不住：“我陪你去。”
“我也去！”夏沫站起来。
“沫沫，你留下帮唐琛整理其他数据。”林星晚摇头，“那里空间还不稳定，人多反而危险。”
夏沫还想坚持，但看到林星晚的眼神，最终点头：“那你们小心。”
再次回到三号仓库时，天已经大亮了。
警方的封锁线还在，但莱因哈特家族布置的自然结界让普通人下意识忽略这片区域。林星晚和厉冥渊从侧面的缺口进入。
仓库内部比昨晚更显狼藉。地面龟裂，墙壁焦黑，空气中还残留着空间崩塌后的奇异“空洞感”——声音在这里传播时会变得沉闷，光线也有些扭曲。
影消失的位置在仓库中心偏东，那里现在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凹陷，凹陷中心的地面呈现出玻璃化结晶的状态，那是空间能量过度压缩造成的。
林星晚走到凹陷边缘，闭上眼睛，伸出双手。
银蓝色的星辉从她掌心涌出，如丝线般探入空气中，开始细致地感知每一寸空间的能量残留。
她“看”到了昨晚战斗的余像：暗紫色的祭坛光芒、暗红色的虚无之种能量、银蓝色的星辰之力、黑色的规则之力、以及……影那独特的、金蓝交织的空间能量。
那些能量如同颜料泼洒在时间的画布上，已经淡去大半，但轮廓还在。
她顺着影最后留下的能量轨迹追溯。
他的双手插入胸膛，撕开本源……
诱使裂缝过载……
空间崩塌……
身体透明化……
光点被吸入漩涡……
然后，在最后一刻，当他的身体几乎完全消散时，他用最后一点力量，做了某个动作——
林星晚的感知猛地聚焦。
在影消失的精确坐标点，空气中漂浮着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银光。那不是能量残留，而是……
“一个印记。”她睁开眼睛，轻声说。
厉冥渊走到她身边：“什么印记？”
“一个用空间天赋刻下的、微型的坐标印记。”林星晚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点银光。
银光如同水滴般融入她的指尖。
下一秒，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图像——
星空。
不是地球上看到的星空，而是某种更浩瀚、更古老的星空图景。无数星辰排列成复杂的几何图案，其中三颗星特别明亮，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而在三角形的中心，有一个微小的、闪烁的光点。
光点旁，浮现出一行用星语（巫师用来记录魔法知识的古老文字）书写的小字：
【归途在星痕交织之处，当三角之巅同时亮起】
图像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如同泡沫般消散。
林星晚睁开眼睛，呼吸急促。
“他留下了坐标……不，是半个坐标。”她看向厉冥渊，“那是一幅星图，指向某个特定的星空位置。但想要精确定位，还需要三个参照点——那三颗形成三角形的星星。而我们不知道那三颗星是哪三颗，也不知道‘三角之巅同时亮起’指的是什么时间。”
“星图……”厉冥渊皱眉，“艾尔维斯和莉娅应该能解读。”
林星晚点头：“回去就联系他们。但还有一件事……”
她蹲下身，从结晶化的地面边缘捡起一样东西。
一根猫毛。
通体漆黑，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泽。
是墨影的毛。
“它来过这里。”林星晚握紧那根猫毛，“在战斗开始前，或者战斗过程中。但它没有出现帮忙，而是……”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影最后递给她的那个光球玩具——墨影最爱玩的、她用魔力凝聚的小球。
小球现在黯淡无光，但内部残留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林星晚将猫毛靠近小球。
两者接触的瞬间，猫毛化作一缕黑烟，被小球吸收。小球内部亮起一个极小的、转瞬即逝的金蓝双色光点。
那是影的瞳色。
“墨影就是影。”林星晚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厉冥渊耳边炸响，“或者说，影是墨影的人形形态。昨晚墨影失踪，是因为它感应到了危险，提前来到仓库侦察。然后它遇到了什么……被迫化形？或者主动化形？总之，它变成了影的样子，来帮我们。”
厉冥渊想起少年那双异色瞳，想起他吃小鱼干时幸福的表情，想起他模仿猫的手势……
“所以它一直就在我们身边。”厉冥渊低声说，“那只猫，那个不会说话的少年……都是它。”
“它骗了我们。”林星晚说，但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心疼，“它一直能化形，却一直伪装成普通的魔法猫咪。为什么？”
答案似乎很明显。
为了自由？为了不被视为“异类”？或者……它本身就在躲避什么？
“先回去。”厉冥渊扶起她，“这里不安全了。”
回到酒店时，夏沫正红着眼眶从一个背包里往外拿东西。
那是墨影平时用的宠物背包，里面装着小鱼干玩具、它最爱的小毯子、还有几个闪亮的小铃铛。
“我在沙发底下找到的。”夏沫声音哽咽，“背包是空的，但里面……有张纸条。”
她递过来一张被折叠得很小的纸片。
林星晚接过，展开。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用爪子蘸着墨水（大概是打翻了墨水瓶）按下的猫爪印。
爪印下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的图案：
一个破碎的王冠。
“它知道……”林星晚喃喃道，“它知道王冠的事。所以昨晚它来这里，可能不是为了侦察，而是……”
“而是为了王冠的碎片。”厉冥渊接话，眼神锐利起来，“那场拍卖会，幽冥道送来了被污染的剑鞘，那个剑鞘是维德里渊的东西。而墨影——或者说影——它很明显认识维德里渊的东西。它昨晚来这里，可能是感应到了与王冠相关的能量波动。”
唐琛突然从电脑前抬起头：“老板，夫人，我可能知道幽冥道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了。”
他调出一组复杂的能量流向图。
“我重新分析了整个仪式的能量结构。”唐琛语速很快，“祭坛、容器、裂缝、虚无之种……这些看起来是同一个仪式的一部分，但实际上，它们的能量频率有微妙的相位差。就像是……几台不同步的机器被强行连接在一起。”
“说明什么？”厉冥渊问。
“说明这个仪式被‘篡改’过。”唐琛推了推眼镜，“原本的仪式应该是单纯的‘钥匙交接’——用永恒容器打开裂缝，迎接卡奥斯的投影。但有人——可能是索雷斯，也可能是无面者科里亚斯，或者他们背后更高层的存在——在这个仪式上叠加了另一个目的：激活虚无之种。”
他调出虚无之种崩溃时的能量爆发曲线。
“注意这个峰值。”。，去了哪里？”
他切换画面，显示出仓库地下结构的扫描图。
在虚无之种正下方约五十米深处，有一个微弱的能量共鸣点。
“这部分能量，被引导到了地底的这个位置。”唐琛说，“而这个位置，根据市政管线图显示，是奥斯陆老城区的……一个废弃中世纪教堂的地窖。”
林星晚和厉冥渊对视一眼。
“教堂地窖……”林星晚想起什么，“艾尔维斯说过，星夜之瞳联盟在中世纪时，曾在欧洲各地设立过‘安全屋’和‘藏匿点’，用来保管重要物品或躲避追杀。挪威这边……”
“应该有一个。”厉冥渊接话，“而且很可能，里面藏了东西。”
“王冠的碎片？”夏沫问。
“或者是与王冠相关的东西。”林星晚握紧手中的猫毛和纸条，“墨影知道那里有什么，所以它去了。而幽冥道也知道，所以他们用虚无之种崩溃的能量去‘激活’或‘打开’那个地方。”
“调虎离山。”厉冥渊冷冷道，“用裂缝和虚无之种吸引我们全部注意力，真正的目标却是地下的藏匿点。”
唐琛点头：“从时间推算，虚无之种崩溃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能量传导到地窖需要大约十五分钟。也就是说，大概在三点半左右，那个地窖的‘锁’可能已经被打开了。”
现在是早上七点二十三分。
已经过去将近四个小时。
“联系夜鹰。”厉冥渊立刻下令，“让他带一队人去那个教堂地窖侦查，但不要轻举妄动。我们……”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加密通讯打断。
唐琛接通，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老板，是夜鹰。他说……教堂地窖已经空了。里面显然有过东西，但被搬走了。而且……”
他顿了顿：“现场留下了明显的空间传送痕迹。规模很大，至少传送走了十几个人和几个大箱子。传送时间……大概在凌晨四点左右。”
就在他们与裂缝、虚无之种、石像鬼军团激战时，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地窖，拿走了里面的东西，然后从容撤离。
“幽冥道拿到了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林星晚声音冰冷，“而影的牺牲，墨影的失踪，我们的苦战……都只是这场戏的一部分。”
厉冥渊握紧拳头，胸口的王冠纹路微微发烫。
“他们拿走了什么？”他问。
唐琛摇头：“夜鹰说地窖里只有一些散落的古老符文石和空置的基座，无法判断原本存放的是什么。但他拍下了符文的照片，已经发过来了。”
照片显示在屏幕上。
地窖中央的石质地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圆形法阵。法阵中心是一个凹槽，大小和形状……
林星晚瞳孔骤缩。
“那是放置‘概念碎片’的基座。”她声音发干，“而且从大小看，不是普通碎片。是核心碎片之一——‘秩序的制定’或者‘时间的沉淀’那个级别的。”
幽冥道，拿到了第二块王冠的概念碎片。
而他们手中，只有从拍卖会得到的那把剑和剑鞘——那最多算是“钥匙”或者“信物”，不是真正的碎片。
“我们落后了。”厉冥渊说。
就在这时，林星晚的手机响了。
她接通，按下免提。
“冕下。”艾尔维斯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我和莉娅连夜解读了从古堡带回来的那些星象记录。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关于‘三角之巅’的预言。”
“说。”林星晚道。
“星夜之瞳的古老预言中，有一个被称为‘三角归途’的星象。”艾尔维斯快速说，“指的是每隔一百一十七年，猎户座的三颗腰带星（参宿一、参宿二、参宿三）会与天狼星、南河三形成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当这个三角形成时，三条‘星痕’会在夜空中交织，指向一个特定的坐标。”
“下一次‘三角归途’是什么时候？”厉冥渊问。
艾尔维斯沉默了几秒。
“根据计算……就是今晚。”
“今晚午夜，猎户座升起时。”莉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轻柔但坚定，“三角之巅将同时亮起，星痕交织之处将会显现。但预言还说……‘归途亦是征途，星辰的旅人需跨越三重试炼，方能抵达应许之地’。”
林星晚看向厉冥渊。
影留下的坐标，指向的就是“三角归途”显现的位置。
而那个位置，很可能就是他被困的地方——或者，是下一块王冠碎片的所在。
“准备。”厉冥渊下令，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晚我们去星空。”
“可是老板，”唐琛提醒，“幽冥道刚拿到一块碎片，他们肯定也在盯着这个星象。而且影被标记了，如果他在那个坐标点，卡奥斯可能也会……”
“那就让它们来。”厉冥渊眼中闪过一丝暗色的光芒，“王冠的碎片，我的人，我都要拿回来。”
他看向林星晚：“晚晚，我们需要更多力量。”
林星晚点头，拿起手机：“我联系所有族长。星夜之瞳联盟……该集结了。”
窗外，奥斯陆的天空彻底亮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而星空之上，一场跨越维度的争夺，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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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完】
星夜之瞳五大核心家族全员抵达奥斯陆。午夜时分，猎户座升起，三角之巅同时亮起，星痕在空中交织出古老的道路。
林星晚与厉冥渊携手踏入星光，身后是忠诚的联盟与不安的阴影。
而星空彼端等待他们的，不止是被困的影与新的碎片，还有幽冥道布下的致命陷阱，以及……卡奥斯透过标记投来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星空征途，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