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转过身，金色的眼眸，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莉莉娅。
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叮！】
【警告！女王赫拉正在对你的内在价值与忠诚度进行评估。】
莉莉娅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
莉莉娅强忍着恐惧，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视线微微上抬，落在了赫拉下颌与脖颈相交的那片阴影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莉莉娅感觉自己的膝盖骨都要和地板融为一体时，赫拉终于开口了。
“你很会取悦我。”
“那是我应该做的。”
她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莉莉娅惊慌失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的样子。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甚至泛起了一丝笑意。
“是吗？”
赫拉拖长了语调。
“我……”莉莉娅语塞。
看着莉莉娅那张绝美的脸上，一会青一会白，赤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慌乱和无措，赫拉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她似乎很享受莉莉娅此刻的窘迫。
赫拉转身走回了那张巨大的黑晶石书桌后。
她拿起一份文档说道，“做点你该做的事吧。”
“把这里打扫干净。”
莉莉娅愣住了。
就这？
劫后馀生的狂喜，让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叮！】
【主线任务发布：书房的秩序】
【任务描述：女王的书房是其意志与权力的延伸，这里不容许一丝一毫的杂乱与尘埃。你需要以最严苛的标准，将这里恢复到绝对的完美状态。】
【任务要求：】
【1 清理所有可见与不可见的尘埃，包括书架顶端、地毯绒毛深处、以及魔晶灯的每一个棱面。】
【2 将所有书籍、卷轴、摆件，按照女王潜意识中的偏好，归置到最‘正确’的位置。】
【失败惩罚：与尘埃魔物“灰宝”进行一场为期三天的亲密贴身探戈。】
莉莉娅：“……”
尘埃魔物是什么鬼东西啊？
她看了一眼这间堪比小型图书馆的书房，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工作量……！
但一想到要和一只不知道长什么样的魔物跳舞，莉莉娅就一个激灵。
干！必须干！
“是，我的主人。”
她躬敬地应了一声，然后站起身，开始查找清洁工具。
魔界的清洁工具和凡间大不相同，都是些附了魔的奇特造物。莉莉娅很快就在一个角落的储物柜里，找到了一根会自己吸附灰尘的羽毛掸子，和一块能吐出清洁泡沫的奇特海绵。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工作。
拥有了【巨匠之心】后，莉莉娅发现自己对“美感”有了一种直觉。
她不需要刻意去思考手就已经自动地开始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莉莉娅将最后一个水晶摆件完美放在壁炉上时。
【叮！】
【【书房的秩序】任务完成！】
【你完成了任务！你天生就是为女王整理内务的最强女仆！】
【任务奖励超额发放：】
【3 系统功能【女仆工坊】（初级）已解锁！】
【4 获得专属称号：秩序的代行者（在进行整理、收纳、清洁等工作时，效率与效果提升50）】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让莉莉娅的大脑幸福到宕机。
升级了！
竟然直接从见习女仆升到了正式女仆！
莉莉娅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但她还是强行按捺住内心的狂喜，垂手侍立，等待着赫拉的下一个命令。
赫拉放下了手中的文档。
她没有看莉莉娅，而是环视了一圈焕然一新的书房。
她的目光，扫过书架、卷轴，最终落在了莉莉娅的身上。
“过来。”
莉莉娅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迈着无声的步伐，走到书桌前。
“把这些整理好。”赫拉指了指桌面上另一堆堆积如山的卷轴和公文。
“是，我的主人。”
莉莉娅没有任何怨言。
她走到书桌旁，开始着手整理。
这些文档，大多是来自深渊各地的战报和领地文书。
莉莉娅飞快地将它们分类、归档。
莉莉娅大气都不敢喘。
她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就将那堆积如山的公文和卷轴，分门别类，整理得井井有条。
就在莉莉娅收尾时，一份卷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莉莉娅的脚边。
她颤斗着弯下腰。
她捡起了那份卷轴。
在准备将其归类时，莉莉娅多扫了几眼。
也就是这一瞬的动作被赫拉注意到了。
“说说你的看法。”
赫拉突然说道。
莉莉娅：“……”
我的看法？
我看我今天就要死在这了！
莉莉娅的内心在疯狂咆哮。
我他妈一个体育生，你让我看这种鬼画符一样的魔界古代公文？你还不如直接问我微积分！
【叮！】
【“女王的贴身侍从”任务链第三环开启！】
【任务名称：女王的参谋】
【任务描述：作为女王最贴心的所有物，你不仅要能打理她的生活，更要能洞悉她的烦恼。现在，女王需要一个全新的视角。】
【任务要求：对赫拉指定的卷轴内容，提出一份有建设性、且超出魔界现有框架的分析与建议。】
【任务奖励：女仆等级提升！女仆长！解锁系统功能【女仆天赋树】！
【失败惩罚：被灌下“诚实魔药”，并与赫拉进行一场持续十二小时的“真心话大冒险”。】
莉莉娅看到失败惩罚的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
跟赫拉玩真心话大冒险？
那不等于当场就把系统给交代了？！
不！绝对不行！
死也不能！
莉莉娅缓缓展开卷轴，强迫自己去看那些天书般的文本。
她将所有能调动的技能，全部运转了起来。
那些原本毫无意义的扭曲符号，在她的脑海里慢慢有了概念。
但是……
她虽然看不懂具体的词句，但感知出来的信息依旧很乱！
也就是说这份报告本身写的就是一团乱麻！
莉莉娅的视线，落在了卷轴的末尾。那里用朱红色的墨水，画着一个狰狞的牛头徽记。
她抬起头，迎上赫拉那双探究的金眸。
“我的主人……这份报告……不，与其说是报告，不如说是来应付您任务的。”
赫拉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哦？”
莉莉娅感觉自己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顺着往下说。
“这份报告里，多次提到物资匮乏、兵员懒散以及地貌恶劣。”
“但它没有说明，为什么会匮乏？匮乏到什么程度？是因为运输路线受阻，还是后方补给不力？兵员为什么懒散？是因为军饷不足，还是因为缺乏有效的奖惩机制？地貌恶劣，不能耕种，那是否可以发展畜牧，或者开采矿产？”
莉莉娅一口气说完，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这些话，完全是她上辈子在网上看那些军事博主吹牛时，听来的只言片语。
什么数据化分析，什么追因溯源……
这些听起来高大上的词，只要能把赫拉唬住就行了。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赫拉绕过书桌向莉莉娅走来。
高跟鞋踩在黑晶石地板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
完了。
装逼装过头了。
她要拧断我的脖子了。
莉莉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莉莉娅睁开眼。
她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
“有点意思。”
赫拉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你说，该如何管理？”
莉莉娅：“……”
还来？！
大姐，我真的就只会这两句啊！
莉莉娅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开始胡言乱语。
“责任……责任到人！”
“量化……量化考核！”
“还有……正向激励！”
她每说一个词，赫拉眼中的兴味就浓一分。
这些词汇，对于这个还停留在封建领主制的魔界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
“什么叫‘量化考核’？”赫拉追问。
“就是……就是把目标，拆分成一个个可以衡量的小任务！”莉莉娅被逼得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比如，不能只说‘开采矿石’，而是要规定，每个小队，每天，必须开采多少吨。完成的有奖励，完不成的，要接受惩罚！不能干好干坏一个样！”
“不能只说‘训练士兵’，而是要考核。比如百米冲刺的时间，挥刀一百次的标准度，还有团队协作的默契度……每一项，都打分！分数高的，优先晋升，优先分配战利品！”
莉莉娅越说越顺。
她想起了自己当年在体校，教练是怎么拿着秒表，把他们这群刺头练得服服帖帖的。
那套管理方法，简直是刻在了她的dna里。
“赏罚要分明，规则要清淅。让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努力了，就能得到什么。偷懒了，又会失去什么。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激发他们的……积极性。”
说完之后莉莉娅看着赫拉，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赫拉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她没有说话，转身走回了窗边，背对着莉莉娅。
高挑的背影，在晨光中，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莉莉娅完全笼罩。
莉莉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这是……听进去了？还是觉得我在胡说八道？
成功了？
还是失败了？
系统也没有提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莉莉娅感觉自己的膝盖，已经开始麻木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以这个姿势，跪到天荒地老的时候。
赫拉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
却象一道惊雷，在莉莉娅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些东西……”
“是谁教你的？”
完了。
莉莉娅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只顾着装逼了。
她暴露了。
她以为自己演得很好。
她以为只要节操掉得够快，只要膝盖跪得够熟练，就能蒙混过关。
可她忘了。
她的观众，是赫拉。
她身上那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东西，再怎么掩饰，也藏不住的。
她身上的疑点，已经多到快要把她自己给淹没了！
【失败惩罚：被灌下“诚实魔药”，并与赫拉进行一场持续十二小时的“真心话大冒险”。】
和赫拉玩真心话大冒险？
那不就是当场直播自己的穿越史，顺便把系统也给供出去吗？！
到时候，赫拉会怎么对她？
把她切片研究？还是把她的灵魂抽出来，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个什么东西？
她能感觉到，赫拉的耐心正在消失。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那股无形的压力，陡然增加了十倍！
莉莉娅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的灵魂仿佛要被这股压力直接碾碎。
她的身体，先于她的意志，做出了反应。
“噗通。”
莉莉娅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狼狈地摔在了冰冷的黑晶石地板上。
膝盖磕在地上的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了片刻。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绝望和屈辱。
她完了。
她彻底完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了眼框。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
最纯粹的，对死亡的恐惧。
她不想死。
她真的不想死。
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美少女，被系统逼着做各种羞耻的事情……她都认了。
她只想活下去。
“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呜咽，从莉莉娅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她趴在地上，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斗着，银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地面上，象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脆弱花朵。
完了。
你这二十年，算是活到头了。
就在莉莉娅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拧断脖子的时候。
那股几乎要将她压成粉末的威压，忽然，轻了一丝。
赫拉没有再追问，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象一只受伤小兽般颤斗的莉莉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绝望过后，求生的本能，开始在她空白的大脑里疯狂地尖叫。
说点什么！
快说点什么！
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莉莉娅用颤斗的手臂，撑起自己的上半身。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赤色眼眸，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望向了窗边那个巨大的、模糊的剪影。
莉莉娅知道，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个临时编造的，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的故事，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我的主人……我……我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生过一场重病，差点就死了。村里的所有人都以为我活不下来了。”
“就在我快要断气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梦见了一个……一个已经复灭的古代王国。”
莉莉娅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赫拉的情绪波动。
“我梦见了那个王国的王，一个……一个和我长得很象的……女王。”
说到这里，莉莉娅想起了那个黑曜石梳妆盒里的画卷。
那个和她有着同样银发赤瞳的少女。
这是一个豪赌。
她赌赫拉会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在梦里，我好象变成了她。我看到了她的国家，如何从繁荣走向衰败。她很有才华，也很有野心，她想创建一个前所未有的，绝对秩序，绝对高效的国度。”
“她提出了很多……很多象我刚才说的那样的想法。她把所有人都当成机器上的零件，给他们设置目标，给他们打分，用奖励和惩罚来驱使他们……一开始，她的王国确实变得无比强大。”
“但是……”
“但是，没有人能理解她。她的臣民，觉得她冷酷无情。她的贵族，觉得她剥夺了他们的利益。她的将军，觉得她的方法侮辱了战士的荣耀……”
“最后……最后，所有人都背叛了她。她的王国，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化为灰烬。而她自己，也被吊死在了王城的最高处。”
“从那以后……这些零零碎碎的，不属于我的记忆，就一直藏在我的脑子里。我害怕，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怕他们会把我当成怪物，当成被恶灵附身的不祥之人……”
“我刚才说的那些……就是……就是从她的记忆里，想起来的……”
莉莉娅说完了。
她不知道赫拉会不会信。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莉莉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赫拉转过身，没有走向莉莉娅。
而是走回了书桌后。
“哒，哒，哒……”
赫拉将卷轴摊开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某个狰狞的牛头徽记上，轻轻敲了敲。
莉莉娅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不信。
她果然还是不信。
她要处理掉我了。
就在莉莉娅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候。
赫拉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既然如此。”
赫拉拿起那份卷轴，随手向前一扔。
古老的羊皮纸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莉莉娅的面前。
“这份文书，由你来批复。”
莉莉娅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脚边的卷轴。
什么……意思？
“写一份处理方案出来。明天之前，我要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