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书房的那段路,莉莉娅走得象踩在棉花上。
指根处的戒指不烫了。
推开书房沉重的大门。
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稍微散去了一些。
赫拉径直走向宽大的办公桌。
莉莉娅刚准备习惯性地去墙角那个“专属监视位”听见前面飘来一句:
“坐。”
赫拉头也没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指的是那个紧挨着主座、充满了社畜气息的小办公桌。
莉莉娅现在的感觉就是:不敢动。
但违抗命令的后果更严重,左手手指那圈暗红色的纹路稍微紧了一下。
莉莉娅立刻象个被上了发条的玩偶,同手同脚地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坐下。
腰背挺直。
双手放平。
小学生上课都没她这么标准。
赫拉偏过头,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淡,却让莉莉娅感觉头皮发麻,骨头缝里的那点小心思都被照透了。
“我要出去一趟。”
赫拉突然开口。
莉莉娅愣了一下。
出去?
去哪?
带不带我?
没等她把这些疑问号排列组合好,赫拉已经站了起来。
高挑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莉莉娅完全笼罩。
“就在这里待着。”
“把昨天剩下的那堆防务报表处理完。”
莉莉娅松了一口气。
加班好啊。
加班使人快乐。
只要不让她跟着去什么奇怪的刑讯室或者斗兽场,哪怕让她把永夜宫的墙缝都抠干净她也愿意。
“是,主人。”
莉莉娅答应得干脆利落。
赫拉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
没回头。
“对了。”
“我让人把卡米拉叫过来了。”
莉莉娅正在整理文档的手猛地一僵。
一张薄薄的羊皮纸被她捏出了褶子。
谁?
卡米拉?
莉莉娅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不好的想法。
被鞭子抽死、被指甲挠死、被魅惑魔法吸干……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磕在桌腿上,“咚”的一声闷响。
疼。
“主……嘶……主人!”
莉莉娅的声音有点抖,也不管什么礼仪了,两步冲到赫拉身后几米远的地方跪下:
“那个……我要不还是跟您去吧?”
“我是您的贴身女仆,您出门没个人伺候怎么行?”
莉莉娅的语速快得象机关枪。
把那个疯婆子叫来,然后自己走了?
这是什么操作?
赫拉侧过身。
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女仆。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用怕。”
她抬起手,隔空虚点了一下莉莉娅的左手。
戒指?
莉莉娅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的中指。
卡米拉要是真发疯,她还能把手举起来大喊一声“巴啦啦能量”把人变没了不成?
“不必担心。”
赫拉收回视线,重新迈开步子,黑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冷酷的波浪。
大门轰然关闭。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莉莉娅一个人,跪在冷冰冰的地板上,风中凌乱。
道理是这个道理。
莉莉娅从地上爬起来。
莉莉娅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文档上。
《关于北境冰原魔狼繁殖过剩导致边防军粮草短缺的报告》。
这都什么破事。
魔狼多了就吃肉啊,边防军不是缺粮草吗?
这不是形成完美闭环了吗?
莉莉娅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画着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思维导图。
试图用工作的麻木来对抗即将到来的恐惧。
然而。
怕什么,来什么。
“咔嚓。”
书房的大门被打开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
嗒。
嗒。
嗒。
她没抬头。
假装自己是个莫得感情的批文机器。
只要我不看她,她就看不见我。
只要我不说话,我就不存在。
这当然是掩耳盗铃。
脚步声在离办公桌两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呵。”
一声轻笑。
带着三分讥讽,三分凉薄,还有四分漫不经心的杀意。
“瞧瞧这是谁?”
卡米拉的声音。
那种特有的、仿佛带着钩子的烟嗓,此刻听起来就象是美女蛇在吐信子。
“我以为陛下叫我来是有什么要紧军务。”
“没想到……”
“是让我来看一只老鼠,怎么在主人的桌子上装模作样的。”
莉莉娅深吸一口气。
这天没法聊。
一开口就是人身攻击。
她放下羽毛笔。
抬头。
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恭顺、卑微,且毫无威胁。
“卡米拉公爵。”
“陛下有急事外出了。”
卡米拉穿着一身火红色的深v长裙,开叉一直开到了大腿根,每走一步都能看到那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
但在莉莉娅眼里,那是要把人勒死的红蟒。
卡米拉没理会莉莉娅的话。
她慢悠悠地绕着办公桌踱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莉莉娅身上扫视。
从头顶的女仆发带,到脖子上的黑色项圈,再到那身把身材曲线勒得死紧的女仆装。
最后。
视线停在了莉莉娅的左手上。
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猎食者发现了某种极度危险信号的本能反应。
但很快,这种震惊就被更浓烈的嫉妒所淹没。
卡米拉走到莉莉娅面前。
太近了。
那股甜腻的玫瑰味熏得莉莉娅想打喷嚏。
卡米拉凑近莉莉娅的脖颈,像狗一样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露出一个极度吃惊的表情。
“全是陛下的味道。”
“昨晚……”
“你?”
莉莉娅的心脏狂跳。
这女人果然是疯的。
连女王的私生活都敢随便打听?
这要是让赫拉听见,你这公爵还要不要干了?
“公爵大人,请自重。”
莉莉娅艰难地开口,试图把自己的下巴从魔爪里解救出来。
“我是陛下的专属女仆。”
“您这样……”
“啪!”
一声脆响。
莉莉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卡米拉没敢打在莉莉娅的脸上。
而是直接一挥手,把莉莉娅刚刚整理好的那一摞文档,连同那瓶墨水,全部扫到了地上。
墨水瓶炸裂。
黑色的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那张关于魔狼的报告,瞬间变成了一张废纸。
莉莉娅懵了。
这可是她刚才辛辛苦苦画了半天思维导图的成果啊!
那是她的工作量啊!
这是在打工人的雷点上蹦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