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大手一挥：“现在，开始上课！”
她从那堆发霉的卷宗里随手抽出一本，摊开在桌面上。
“这是黑石要塞上个季度的军需报表。”莉莉娅指着其中一行，“看这里，‘战马饲料消耗：三千金币’。”
魅魔们伸长了脖子，一脸懵逼。
“谁能告诉我，这里有什么问题？”莉莉娅环视一圈。
没人说话。
薇妮莎试探着开口：“是不是……太贵了？”
“贵只是表象。”莉莉娅冷笑一声，“黑石要塞驻扎的是重装步兵团，根本没有骑兵编制！只有指挥官那几匹用来代步的老马！”
“几匹老马，一个季度吃掉三千金币？它们是吃金子拉钻石吗？
魅魔们瞬间瞪大了眼睛。
“所以，这三千金币去哪了？”莉莉娅敲着桌子，“进了指挥官的口袋，变成了他情妇脖子上的项炼，变成了他私库里的美酒！”
“这就是漏洞！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老鼠’！”
原本对这些枯燥数字毫无兴趣的魅魔们，眼神突然变了。
这种感觉……好象比直接用鞭子抽打俘虏还要刺激？
不用出卖色相，不用在臭烘烘的男人堆里周旋，只需要坐在这里，翻翻纸片，就能掌握那些大人物的生死？
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对于天性崇尚力量和支配的魅魔来说，简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教我！莉莉娅大人！”菲奥娜第一个举起了手，眼睛里闪铄着兴奋的光芒，“我想学怎么弄死那个黑石要塞的指挥官！那混蛋上次还想占我便宜！”
“我也要学！”
“还有我！”
看着这群瞬间变得求知若渴的“新员工”，莉莉娅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很好，忽悠……不，是思想教育成功。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储藏室里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画面。
十个身材火辣的魅魔，一个个正襟危坐，手里拿着羽毛笔，眉头紧锁地盯着面前的帐本和文书，偶尔发出一两声恍然大悟的惊呼，或者咬牙切齿的咒骂。
莉莉娅穿梭在她们中间，时不时停下来指点两句。
“菲奥娜，你这个算法不对。‘耗损率’超过百分之三十就不叫耗损了，那叫明抢。把它圈出来，红笔。”
“薇妮莎，别光盯着金币看。注意看物资调配的时间点。这批武器是在战斗结束后才申请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在虚报战损，骗取库存。”
不得不说，卡米拉挑人的眼光确实毒辣。
这群魅魔不愧是精英特工，脑子转得飞快。她们对阴谋诡计有着天然的敏锐嗅觉，一旦掌握了查帐的基本逻辑，上手速度快得惊人。
有些人甚至能举一反三，从一份简单的食堂采购清单里，推导出后勤官和供货商之间存在不正当的利益输送关系。
一下午的时间，原本堆积如山的第一批待审核文书，竟然被她们处理了一大半。
看着那叠越来越高的“问题卷宗”，莉莉娅心里不得不感叹，有些时候，这群整天琢磨着怎么算计人的魅魔，比那些只会死读书的书记官好用多了。
天色渐晚，夕阳的馀晖通过高处的通气窗洒进储藏室，给这间充满陈旧纸张味道的房间镀上了一层金边。
莉莉娅伸了个懒腰，感觉腰酸背痛。这当老师比打架还累。
“做得不错。”她拿起薇妮莎递过来的一份整理好的报告，上面密密麻麻地标记了十几个疑点，条理清淅，证据确凿。
得到夸奖的薇妮莎脸上一红，竟然露出了一丝羞涩。
这表情出现在一个以狠辣着称的拷问官脸上，着实有些惊悚。
一直靠在门口当雕塑的卡米拉，终于有了动作。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三摇地走了进来。
这个女人看了一下午戏，现在终于要忍不住了？
卡米拉停在莉莉娅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危险。
“真让我意外。”
卡米拉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漫不经心地翻了两下，指甲在纸张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原本以为，不出半个小时，你就会哭着跑去找陛下告状，说这些丫头不听管教。”
她随手将报告扔回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凑到莉莉娅耳边，声音慵懒而沙哑：“或者，被她们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莉莉娅强忍着后退的冲动，努力维持着那副冷淡的面瘫脸：“说笑了。只要找对方法，还是能用的。”
“能用？”
卡米拉象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胸腔里震动，带着一丝不明意味的嘲讽。
“小可爱，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把她们交给你，是为了帮你分担工作的吧？”
莉莉娅当然知道卡米拉没安好心。
“不管您的初衷是什么。”莉莉娅不动声色地偏过头，把头发从卡米拉手里解救出来，语气生硬，“现在结果是好的。主人会满意的。”
“主人……”
卡米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嫉妒？不甘？还是别的什么？
她收回手，抱在胸前，那双勾人的眼睛紧紧盯着莉莉娅。
“莉莉娅。”
卡米拉突然正式起来，语气里少了之前的轻挑，多了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寒意。
莉莉娅心里“咯噔”一下。
空气里的甜腻香气似乎在一瞬间冻结。
卡米拉没笑。
那张总是挂着玩味、轻挑、仿佛看穿一切红尘俗世的绝美脸庞上，此刻干干净净，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表情，才是最吓人的。
莉莉娅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不是那种把你剥光了扔床上的色气，而是实打实的、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莉莉娅下意识地绷紧了大腿肌肉，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微微蜷缩，做好了随时从裙底掏出……不对，是随时调用系统的准备。
“别紧张。”
卡米拉看出了她的紧绷，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稍收敛了一些。
她伸出手，修长的指尖在莉莉娅崭新的女仆装领口上轻轻弹了一下。
“我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好象犯了一个错误。”
莉莉娅没敢接话，喉咙发干。
“我一直以为，你不过是个运气好点的小宠物。”
卡米拉的声音很轻，在死寂的储藏室里回荡，听不出喜怒。
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走到那个还抱着手腕瑟瑟发抖的薇妮莎面前。
薇妮莎吓得脸都白了，以为公爵要惩罚自己丢了人，刚想跪下求饶。
卡米拉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视线在那红肿扭曲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秒。
“下手真狠啊。”
卡米拉转回头，重新看向莉莉娅，红唇轻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