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一般的人群在下面忙碌着。
有人类,有兽人,有地精,甚至还有一些低阶的劣魔。
他们真的就象胖子说的那样,狂热而麻木地工作着。
而在盆地的正中心。
那个所谓的“遗迹”入口处。
那个胖子战俘趴在地上,指着下方那个如同巨兽之口般的遗迹入口,浑身的肥肉都在跟着颤斗。
莉莉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没有想象中那样遍地哀嚎、血流成河。
也没有挥舞着鞭子的监工和带着镣铐、步履蹒跚的奴隶。
恰恰相反。
这里井井有条。
巨大的探照灯将整个盆地切割成了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成千的人,正沿着规划好的路线移动。
左边的一队,推着装满碎石和黑土的独轮车,步调一致地从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走出来。
右边的一队,扛着木材和加固用的金属支架,又或者是提着那种装满黑色糊糊的铁桶,安静地排队走进去。
车轮碾过碎石的咕噜声,铁铲撞击地面的叮当声,还有那种成千上万个肺叶同时呼吸所汇聚成的、如同风箱拉动般的沉闷声响。
莉莉娅感到一阵恶寒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这不对劲。”
如果只是一群被强迫的奴隶,只要杀了领头的,剩下的人大概率会一哄而散。
但眼前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的眼神。
莉莉娅开启了【绝对感官】,视线拉近。
她看清了那些正推着车走过的人类和亚人。
他们虽然瘦骨嶙峋,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惨白。
但他们的眼睛里,没有麻木,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那种眼神,莉莉娅上辈子只在某些被查封的传销窝点,或者某些极端的宗教纪录片里见过。
就在这时。
遗迹入口处,一座高耸的黑色石台上,突然走上去一个穿着暗红长袍的身影。
那人举起了一根镶崁着巨大紫色水晶的权杖。
“铛——”
一声清脆的钟鸣,通过某种扩音魔法,在整个盆地上空回荡。
下一秒。
让莉莉娅终身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数千名正在劳作的苦力,无论手里正在干什么,在那一瞬间全部停下了动作。
推车的放下了车把。
扛木头的卸下了重担。
哪怕是手里端着饭碗正在吞咽那黑色糊糊的人,也立刻把碗放下。
所有人,面朝那个黑色石台的方向。
整齐划一地跪了下去。
动作标准得象是经过了成千上万次的排练。
盆地里瞬间矮下去一大截。
那个红袍人在高台上张开双臂,声音嘶哑而高亢,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穿透了夜空。
“肉体是囚笼!”
下方数千人齐声回应,声浪如同海啸:
“灵魂渴望永生!”
红袍人再次高呼:
“旧神已死,暴君当诛!”
数千人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汇聚成一声闷雷:
“新神降临!重塑世界!”
“万岁!!”
“万岁!!”
“万岁!!!”
排山倒海般的呐喊声在峡谷中激荡,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在簌簌落下。
莉莉娅站在高高的悬崖边,感觉自己就象是一只误入了狼群的小绵羊,被这股狂热的声浪冲得摇摇欲坠。
我去!!!
这就是一支已经成型的叛军!
“旧神已死,暴君当诛……”
莉莉娅喃喃重复着这八个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针对性还能再明显点吗?
而且看这规模,看这洗脑程度,绝对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出来的。
几个月?
甚至几年?
莉莉娅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惊雷。
卡米拉!
整个魔界的风吹草动,只要她想知道,就没有查不到的。
这里离永夜宫虽然远,但也绝对还在她的情报网覆盖范围内。
这么大的据点。
这么多人。
这么频繁的物资流动。
甚至连之前的“货”都是通过她的渠道运过来的。
她会不知道?
打死莉莉娅都不信!
如果她知道,却从来没有向赫拉汇报过……
难道她也是这“永生学会”的一员?
或者说,她就是那个幕后的推手之一?
如果连她都反了,那这永夜宫……岂不是已经成了个四面漏风的筛子?
莉莉娅想到了赫拉。
主人早就知道了,还是也被蒙在鼓里?
如果是前者,莉莉娅觉得还好,毕竟主人允许的事情她一定能摆平。
如果是后者……
莉莉娅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发干。
她本来以为这就是个打击非法传销、顺便解救被拐儿童的治安案件。
顶多就是那个叫巴托里的变态搞出来的一点私活。
谁能想到。
一脚踢开这块石头,底下藏着的不是几只臭虫,而是一条准备吃人的毒蛇!
这剧本不对啊!
我只是个想抱大腿混日子的女仆,为什么要让我卷入这种改朝换代级别的政治阴谋里?
下方的呐喊声还在继续,一浪高过一浪。
那个红袍人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膜拜的感觉,手里的权杖挥舞得更加起劲,一道道紫色的流光从权杖顶端洒下,落在前排那些信徒的身上。
那些被紫光照到的人,身体瞬间膨胀了一圈,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痛苦而又兴奋的嘶吼。
这是在现场搞生化改造?!
莉莉娅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怕自己再看一会儿,就要被下面那股狂热的气氛给同化了,或者是被这恐怖的真相给吓死。
她必须要找个主心骨。
莉莉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斗。
她对着脚下的影子,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在脑海里呼唤道:
“主……主人。”
“这帮家伙……好象真的是冲着您来的。”
“而且这规模……要是再加之卡米拉……”
莉莉娅顿了顿,咬了咬牙,说出了那个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猜测。
“咱们是不是……捅了叛军的老窝了?”
“现在怎么办啊?”
是不是该撤退?
调集禁卫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