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宫,议政厅。
巨大的圆桌旁,魔界的权贵们正襟危坐,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紧张感。
就在昨天夜里。
暗月峡谷方向传来了恐怖的能量波动。
紧接着,那个方向的天空被彻底撕裂,一颗带着毁灭气息的陨石从天而降,直接把那里变成了平地。
那种级别的破坏力,除了女王陛下,没人能做到。
所有人都以为是女王陛下在震慑宵小。
但只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卡米拉坐在圆桌的一侧,低垂着头,双手死死地攥着裙摆。
她今天穿得很奇怪。
没有往日那种几乎只遮住重点部位的暴露装束,也没有那种恨不得把“我是魅魔”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妖艳。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长裙。
长袖。
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就象是一个刚刚死了丈夫的寡妇。
事实上,在她心里,确实死人了。
而且死的是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小冤家。
卡米拉的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
“都怪我……”
卡米拉咬着嘴唇,心里充满了悔恨。
如果不是她把那个情报交给莉莉娅。
如果不是她没拦住那个莽撞的小混蛋。
如果当时她能再强一点,哪怕帮莉莉娅挡一下那个该死的巨人……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莉莉娅死了。
为了救她,用生命透支了那种恐怖的禁咒,最后尸骨无存。
卡米拉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待会儿该怎么跟赫拉交代。
直接说?
“陛下,您那个最喜欢的小宠物,为了救我,自爆了。”
赫拉一定会杀了她的。
绝对会。
那个女人的占有欲有多强,卡米拉比谁都清楚。
而且……
卡米拉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那里虽然经过了简单的治疔,但依然隐隐作痛。
“吱呀——”
厚重的黑曜石大门被人缓缓推开。
沉重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象是敲在卡米拉心头上的丧钟。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低头行礼。
“恭迎陛下。”
卡米拉深吸一口气,颤斗着站起身。
她不敢抬头。
只能盯着地面上那个越来越近的影子。
赫拉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进大厅。
“坐。”
赫拉落座的瞬间,整个议政厅的气压仿佛骤降了十度。
赫拉靠在黑曜石王座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刚才我在外面,可是听见里面吵得很热闹。”
议政厅内一片死寂。
那几个平日里嗓门最大的老家伙,此刻正把脑袋缩得象鹌鹑一样,恨不得把存在感降到负数。
就在卡米拉觉得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会持续到世界末日时,一个熟悉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从赫拉身后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嗒、嗒、嗒。
声音很轻,甚至有点虚浮,象是走路的人腿脚不太利索。
卡米拉下意识地用馀光瞥了一眼。
黑白相间的裙摆,系得一丝不苟的围裙,还有那双为了方便活动而特意改良过的平底短靴。
视线顺着裙摆往上移。
纤细的腰肢,无论怎么看都有些别扭的站姿,以及……
一张正对着她挤眉弄眼的脸。
银色的长发束成了高马尾,赤红色的眸子里带着三分尴尬、三分抱歉,还有四分“哎呀好巧你也在这里”的戏谑。
卡米拉瞳孔地震。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日里能魅惑众生的脸此刻僵硬得象是在冰窖里冻了三天三夜。
莉莉娅?!
那个应该已经被烧成灰、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此刻本该躺在暗月峡谷废墟下面接受她沉痛悼念的死人……
现在正活生生地站在赫拉身后,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
“咳……”
莉莉娅见卡米拉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忍不住偏过头,小声地清了清嗓子,试图用眼神传递信息:
没死,勿念。
卡米拉的脑子瞬间宕机了。
这算什么?
诈尸?
医学奇迹?
还是说她刚才哭得太惨,把脑子里的水哭进眼睛里出现了幻觉?
不,不对。
那股熟悉的、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味道,绝对错不了。
而且……
卡米拉的视线落在了莉莉娅稍微有些不自然的站姿上。
那只手正悄悄地扶着腰,时不时还呲牙咧嘴地换个重心,似乎只要稍微动一下都会牵扯到某些不可描述的痛处。
看来确实有受伤啊……
但是!把老娘的眼泪还给我啊魂淡!
莉莉娅被卡米拉那种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眼神盯得后背发毛。
她缩了缩脖子,借着给赫拉倒茶的动作,试图把自己藏进赫拉的影子里。
“既然都不说话,那就我说。”
赫拉并没有理会身后两个女人的眼神。
她端起茶杯,吹开了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暗月峡谷没了。”
“以后那里改建成斗兽场,地基都已经挖好了。”
圆桌周围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虽然早就收到了消息,但从女王口中亲自确认,那种冲击力依然让人头皮发麻。
把一个几百里长的峡谷轰成盆地,就为了建个斗兽场?
这理由找得也太随便了吧!
“陛下……”
终于,坐在左手边的一个牛角老魔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是魔界的元老,虽然实力大不如前,但资历摆在那里,偶尔还能在赫拉面前说上两句话。
“昨晚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牛角老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斟酌着词句。
“不仅仅是暗月峡谷,连周边的几座城市都感觉到了震感。那种级别的魔力波动……虽然我们都知道陛下神威盖世,但下面的人不懂事,都在传……”
“传什么?”
赫拉抬眼,金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去。
牛角老魔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传……传是有什么上古魔神降临,或者是……或者是陛下您在修炼什么禁忌的法术,走火入魔……”
“呵。”
赫拉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她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上古魔神?”
赫拉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那种早就该进垃圾堆的东西,也配弄出这种动静?”
她没有正面回答是不是自己出的手。
但在场的这些老狐狸,哪个不是人精?
这种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态度,再加之昨晚那毁天灭地的一击,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除了这位把禁咒当平a用的暴君,整个魔界还能有谁?
一时间,众人看向赫拉的眼神更加敬畏了。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
不管你是想搞阴谋诡计,还是想搞叛乱造反,在这种能够随时抹平地图的力量面前,都只是个笑话。
“不过……”
赫拉的话锋突然一转。
那种带着几分玩味的视线,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坐在末尾、努力装死的卡米拉身上。
“关于昨晚的具体细节,我想有人比我更清楚。”
赫拉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毕竟,她是唯一的……现场目击者。”
唰——
十几道视线瞬间集中在了卡米拉身上。
有探究,有怀疑,也有幸灾乐祸。
卡米拉浑身一僵。
她本来正沉浸在“莉莉娅没死”和“老娘被耍了”的复杂情绪中,完全没想到战火会突然烧到自己头上。
“卡米拉。”
赫拉叫着她的名字,语气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听说昨晚你在那里哭得很伤心?”
赫拉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莉莉娅。
“来跟大家说说。”
“你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