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心跳!”严清与重复道。“他没死。”
“你要去哪?”祝春景看着严清与起身往外走。
严清与目不斜视:“这里的医生救不了,我就去找别的医生,总有人能把他救回来。”
“清与!”
“清与!”
不管后面的人怎么喊,严清与都没有回头。
“他的状态很不对。”祝春景有些着急。
林漱一直站在一旁,他跟着严清与离开手术室,“没事,我看着他。”
他们说的话严清与都能听见,但不知怎么的,他现在不想去管任何事,也不想去回应任何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让周淮起好起来。
这个医生一定是骗人的,周淮起怎么可能会死。
只要找到更厉害的医生,用上更先进的设备,或者……或者……
严清与开始想自己学医术的可能性,只要能一直维持着周淮起的生命体征,自己总有一天能治好他的。
忽然严清与口袋里的手碰到了那管药剂,得先把这个东西拿给陈泽风。
对了,陈泽风会不会有办法?他不是精神领域的专家吗?连自己他都有办法治好,说不定周淮起他也有办法。
严清与快步走向电梯。
陈泽风一直都待在实验室,找到他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看见严清与来找自己,陈泽风并不意外。严清与毫不拖泥带水,直截了当地开口:“周淮起受伤了,很严重,你有没有办法治好他?”
陈泽风接过严清与递过来的药剂,有些奇怪:“他受伤了应该找医院的医生,找我干什么?”
“你也是医生。”严清与说。
陈泽风将药剂小心地放到旁边的检测台上,回头看向严清与,眉头微微蹙起:“我是医生,但我主攻的是精神领域,外伤去找外科专家,这个医院里难道没有吗?”
“他们说他死了。”严清与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脑死亡,精神领域消散。现在用机器维持着心跳,而且随时都可能……”
陈泽风听到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那么严重?”
“求你救救他吧。”严清与上前一步,“你想要什么报酬我都能接受。”
“愿意付出那么多?”陈泽风瞥了一眼电脑,“不过我不是神,我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林漱家医院的医生都是万里挑一的,他们要是都没办法,我也没有办法。听到这件事我也很难过,还请……节……”
严清与打断陈泽风,语气十分:“你有办法。”
“没有办法。”陈泽风脱下白大褂,“精神领域彻底消散,等同于灵魂的湮灭。即使身体被机器强行维持着,那也只是一具空壳。现代医学,哨向学,都没有逆转这种状态的能力。我很遗憾。”
严清与嘴唇动了动,他说的话跟主刀医生说的话分毫不差,他攥紧了拳头,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不可能。
他走到严清与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语气缓和了些:“虽然很残酷,但有时候,我们得学会接受现实。”
“你怎么能那么冷漠。”严清与垂眸,有些失神。
“我不冷漠,我正准备去看看他。”陈泽风走到门口,“别寄希望于我了,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去陪陪他。”
陈泽风觉得自己说话确实有点过分,把后面半句话咽了下去,委婉地提醒道:“维持周淮起生命的机器应该是最先进的设备,运行成本以秒上万计算,他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我去找其他医生。”严清与完全听不进去,说着跨步离开病房,不料一出门就撞上了人。
“啊!”
“抱歉。”严清与头都没抬,继续向前走。
“你要干嘛去?”灰隼被撞到了一下问道。
“清……与……”
这是一道陌生的声音,严清与回过了头,看见了灰隼正扶着柳晟。
“柳晟?”严清与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我是……”柳晟有些艰难地说话,跟上一次对比说话声音明显清晰了很多,甚至还可以进行对话。
“恢复正常了吗?”严清与问道。
“差不多了,跟正常人无异了,就是需要一些恢复训练。”灰隼代替他回答。
陈泽风看了一眼柳晟又看了一眼严清与:“我忽然有个想法。”
“什么!”严清与急切。
“但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有些冒险。”陈泽风斟酌道。
不管什么办法,只要有希望,严清与什么都愿意去尝试:“你说。”
“进来说。”陈泽风重新回到了实验室,等待严清与进门当着灰隼和柳晟的面关上了门。确保无人能听见才开口,“周淮起没那么容易受伤吧,离开这里后发生了什么?”
严清与把在塔狱治疗以及精神领域里有的黑色物质的事情告诉了陈泽风:“这种黑色物质在我完全消灭后又重新出现,而且精神力使用越多生长速度越快……我猜是因为黑色物质过多阻碍了周淮起精神力的传输,让他动作僵持才被变异体……”
“没见过这种东西。”陈泽风坐到了电脑前面,“但是根据你的描述,有点像是它在蚕食精神力。”
“这些变异体想带走我,攻击几乎都避开我,但没避开周淮起。”严清与提到,又有些困惑,“地下城的时候他们说过周淮起的身体是个不错的容器……”
“这就对了,”陈泽风摸了摸下巴,“他们可能只需要周淮起的躯壳,至于活不活,有没有意识,他们不在乎,他们需要的只是一具躯壳而已。”
“可是……他们需要一具尸体做什么?”严清与不解。
陈泽风看向严清与:“或许他们有办法让周淮起的躯体重新活动起来。”
严清与皱眉:“你的意思是把周淮起送到他们那?”
“不是,”陈泽风开口,“我想说,或许可以让周淮起……变异。”
严清与瞪大了眼睛,十分诧异:“你说什么?”
“变异会强行激发身体最深层的潜力,修复和改造生理结构。如果成功,他的身体机能,包括那个致命的贯穿伤,会以惊人的速度愈合,脱离目前完全依赖机器的濒死状态。”陈泽风解释道。
“变……变异?”严清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的意思是……”
“他们想要周淮起的身体一定是看中他的身体素质和潜能,但又不想要一个不听话的意识,所以他们利用小泥巴给周淮起下药,用你说的那种黑色不明物质阻断他的精神力,让他变成一具无意识的躯壳。可能计划将他带走,改造成一个听话的变异体……他们不伤害你,因为你是他们要找到夏娃,你不能死。但是他们不会避开周淮起,因为他们要的是周淮起的身体,不管是死亡还是活着,只要有身体在就可以了,所以我猜测他们想要做的实验可以让肉体复活,变成无意识但听话的行尸走肉。”
陈泽风站起身,在实验室里踱了两步,思路越来越清晰:“周淮起现在的情况,身体机能受损严重,常规医疗已经无效,精神领域被判定消散,没有自我意识……”
他停下脚步,看向严清与:“我们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利用?”严清与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疯狂且危险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对。”陈泽风点头,“我们主动诱导周淮起的身体发生变异,利用变异过程中的修复力,愈合他的致命伤,稳定他的生理机能,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可是变异是不可控的!而且就算身体恢复了,可是意识……”严清与摇了摇头,虽然陈泽风说得很理想,但是这种事情太过于荒谬了。
“你可以进入他的精神领域唤醒他的意识。”陈泽风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严清与愁眉:“不行的,我刚刚试过了,他没有任何意识,我感受不到他的精神力。”
“变异体都有精神力。”陈泽风笃定道,“只要他变异成功,一定会产生精神力。”
严清与还是觉得很荒谬:“陈医生,你这是在提议把周淮起变成一个……怪物?然后指望一个怪物能产生可以唤醒的意识?就算变异体能产生某种形式的精神力波动,那也绝对不是周淮起原本的意识精神力。”
“他在医学上已经宣判死亡了,为什么不尝试一下,万一呢?”陈泽风说道。
“我……”严清与有点动摇了。“可是变异是不可控的……而且我们没有让人变异的药剂,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
就算现在开始研究,周淮起能撑得住吗?
“有。”陈泽风抬了抬下巴。
“有?”严清与疑惑。
“我有。”他走到了冷藏柜前,按了一下密码,不一会取出一管黑色的药剂。
“这是什么?”严清与看着这个东西问道。
陈泽风爱惜地看着这药剂:“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一个人。”
“谁?”
“陈晓。”陈泽风回答道。
严清与思考了起来,这名字好像很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你的同事,邱教授的爱徒之一。”陈泽风慢慢道,“我的弟弟。”
被陈泽风一提醒,严清与反应了过来,就是第一次潜入地下研究所的时候自己跟周淮起碰到的人。其中一个是楚香,在地下城碰到过,还有另一个就是陈晓,只在潜入那天见到过一次,从那天后再也没有见到过,就算在地下城也只有楚香一人。
“陈晓……是你弟弟!?”严清与惊异,“他知道这个实验!”
陈泽风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从来没说过!?”
“因为没有必要说。”陈泽风缓缓道,目光有些复杂。“他已经死了。不止你感觉到研究所的不对,他也察觉了。陈晓他是主动潜入的,想要探明真相。我不知道他在做这些,直到有一天他发来一份配方后彻底断联。”
“我一开始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一直缺少一样东西,我试过很多次一直都不能成功。”陈泽风晃了这个药剂,黑色的药液如同黑洞一般,反射不出任何一点光。“直到你们带回来的药剂,我从里面提取出来一种没见过的材料,加入了这个药剂,结果竟然成功了。”
“那是什么东西?”严清与问道。
“我猜……是夏娃的血清。”陈泽风看向严清与。
“你确定这是变异的药剂吗?”严清与皱眉。
“我在老鼠身上实验过,变异速度很快。”陈泽风说道。“人和老鼠本质上都是生物,没有区别。”
“太疯狂了。”严清与喃喃道,“可是把他变成怪物……”
“先把他变成怪物,再把他变回人。”陈泽风说道。“柳晟不就是个成功的案例吗?”
“不一样,柳晟没有完全变成变异体,而且他还留有意识。”
“你不去试什么奇迹都不可能发生。”陈泽风道。“药剂有了,恢复成人的药剂也有,为什么不赌一把?”
严清与的心已经动摇了百分之九十了。他太渴望周淮起能醒了,可是他会愿意自己变成一个怪物吗?
理智在反复告诉他这有多么疯狂,多么危险,多么违背常理,这跟想要带走周淮起制作实验体的邱燕虞没两样。
而且还是一场豪赌。赢了,带回的也可能是一个陌生的他。输了,他就是一个怪物,一个需要被清除的怪物。
严清与看着陈泽风手中的黑色药剂,恍惚了一瞬,想起周淮起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想起他温暖有力的手掌,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前时的那份毫不犹豫。
“周淮起……你觉得呢?”严清与低声喃喃着。
他会愿意吗?
严清与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愿意。不愿意接受自己爱的人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虽然很荒谬,虽然希望很渺茫。但他想自私一次。
就这一次。
把那个人留下来。用任何方式,任何形态。
严清与缓缓抬起头,看向陈泽风,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们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