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清与是真的累到了,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直到第二天手机响了,他才迷迷糊糊地转醒。
周淮起仍然紧紧地抱着他,严清与费劲地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拿起了光脑,来电人是林漱,他按下了接通键,声音沙哑:“喂?”
“你还好吗?”林漱问道。
严清与清了清嗓子:“还好。”
“看你一天没消息,担心出什么事。”林漱话刚说完,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喂?”这是陈泽风的声音。“周淮起现在状态怎么样?”
严清与艰难地支起,把周淮起放在自己胸口的手拿开,惊讶的发现他的体型和四肢已经变成了回了人,只有耳朵和尾巴还在。严清与很少能看到周淮起在睡觉,他通常起得比自己要早。
他如实将情况汇报给陈泽风,陈泽风沉默了一会,让他继续观察,又把通话转给林漱。
林漱接回电话听到严清与问他:“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街上出现了一些别着太阳徽章的人,应该是你们说的反抗军,中心区的反抗军已经被护卫队和中枢塔控制了,情况还好,但外面的变异体太多了,人力分散,很难兼顾,有些地方已经被反抗军占领了。”林漱一一道来。
“最担心的是这些反抗军会像那天我们在路上遇到的一样,扎了针变成变异体。”严清与看了一眼周淮起。
“主要还是他们人太多了,哨兵向导数量又很少又要对付突变体又要对付变异体,事情发生得急,还有一些远征的哨兵向导还没回来……”林漱叹了口气,“不过你不用担心,你们就安心养好身子。”
说让自己安心,可严清与听到这些话更不安了:“能不能把这些资料都发给我一份,我闲着也是闲着。”
“帮我整理数据。”陈泽风听到这话立马说道。
“整理数据吗?”严清与顿了顿。
“我将药物投入实验,让一些研究员帮我记录数据,但是数据量太大了,正好,比起指挥战局,我觉得你更适合做这个。”陈泽风还在说,数据已经发到了严清与的光脑上了。
陈泽风说得没错。他没有指挥权,也没有多少战斗经验,与其看了又什么都做不了在这里心神不宁地干着急,不如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恰好实验这些事跟他的专业对口。
“好,我明白了。”严清与打开文件,“我会尽快整理分析。”
“嗯。”陈泽风应了一声,又把光脑丢给了林漱。
“放心吧,情况我也会同步给你的,但别太累着自己。”林漱心思很细腻,“你母亲那边我也会帮忙留意的,你可以说,需要查哪个地方,我安排人去查,有消息就告诉你。”
“谢谢。”严清与十分感激。“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严清与看着屏幕上那庞杂的实验数据,感觉头都开始疼了起来。
因为事发突然,而且实验量很多,药剂也是刚研究出来的,数据各异。并且每个人的记录习惯也不同,整理这些数据要费的力肯定不少。
严清与刚想撑着坐起来,揽在他腰间的手臂却骤然收紧。周淮起不知何时醒了,毛茸茸的尾巴严清与的腿侧,脑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
严清与放下光脑,捧起周淮起的脸:“你清醒了吗?”
周淮起看着严清与,眼睛里满是疑惑,像是听不懂他说了什么一样。
“周淮起?”严清与喊道。
周淮起歪了歪头,尾巴摇的更欢了,似乎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你会说话吗?”严清与尝试和周淮起沟通。
但这一句话周淮起没反应,大概是听不懂。
不过没关系,柳晟恢复成正常状态也需要一段时间,严清与很乐观,周淮起的兽形消失了就已经是好事了。就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怎么消失的,这个过程没有观察到,有些遗憾。
“周淮起,松手,我要起床。”严清与推了推横在腰间的手臂,那手臂肌肉结实,纹丝不动。虽然没兽形那么可怕了,但力量还是惊人。
周淮起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严清与,他听不懂起床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严清与想要离开他身边。
他不满地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在严清与颈侧,鼻尖蹭着他的耳垂,然后伸出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下。
“别闹……”严清与偏头躲开,脸有点发烫,结合热的影响似乎并未完全消退。
严清与定了定神,抓住周淮起不安分的手,然后放柔了声音,像哄大型犬一样:“乖,我要起床,去弄点吃的。”
周淮起无动于衷,严清与叹了口气,算了,既然如此,再躺一会吧,看会数据,想想要怎么整理。
见严清与又缩回了被窝里,周淮起高兴了起来,松了劲尾巴上下把被子拍的啪啪响。他靠在了严清与的身边,看着他拿起光脑。
屏幕上的东西像一个个黑色的蚂蚁,周淮起看不懂,盯着严清与的侧脸。严清与见周淮起盯着自己,想着也许多跟周淮起说说话,能让他回忆起人时期的记忆。
“这是我要整理的数据,很重要。”严清与说。
周淮起顺着严清与的手指看了一眼屏幕,看不懂,但大概知道严清与在做正事。他低哼了一声,尾巴晃动的频率慢了下来,不干扰他。
周淮起把头靠在严清与肩头,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前方,像是在发呆。
严清与见周淮起乖乖的,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开始快速浏览林漱发来的战况简报和陈泽风的实验数据。
简报里的情况比林漱在电话里描述的更加糟糕。反抗军是有组织地进攻,虽然他们缺乏训练,但胜在人多。
他们在多个地方同时发动袭击,配合源源不断的变异体和打破穹顶飞进来的突变体,让兵力分散的哨兵向导和护卫队难以应对。
更棘手的是,反抗军中有跟自己还有周淮起遇到的一样的有独立意识的变异人而且数量不少。
“他们根本不拿人命当回事……”严清与自言自语。忽然想到了什么,严清与给顾玄发去消息,让他小心总执行官身边的所有人,包括那个秘书。
顾玄没有多问,只回了个好。
知道全部部署任务的只有总执行官,为什么他们每次都找到防御漏洞发动进攻呢?又为什么能关闭穹顶的防御系统让突变体进来中枢城呢?
总执行官身边的人一定有问题。
尤其是这个秘书。
暂时把监管的任务交给顾玄,严清与开始看起了陈泽风的实验数据。
数据量很多,一眼看过去都眼花缭乱,幸好都有编号,严清与滑动屏幕开始整理文件,先分好类才能方便后面做系统分析。
一干起活严清与就全神贯注,周淮起偶尔会用脸颊和嘴唇蹭蹭严清与的脖子和肩膀,或者把玩他的衣角。
直到严清与实在饿得受不了了,他才从数据中猛然回神,发现已经中午了。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吃饭了,他自己饥肠辘辘,身边的周淮起估计也饿了。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想去准备点吃的。刚一动,周淮起立刻警觉地抬头,手臂收紧,尾巴也竖了起来。
“没事,我饿了,去弄点吃的。”严清与拍拍他的手背,尝试着解释。
周淮起眨了眨眼,似乎在理解饿和吃的是什么意思。他犹豫了一下,缓缓松开了手臂,但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严清与。
严清与小心翼翼地挪下床,双脚落地时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腰部的酸软感更加明显。他扶了一下床头柜,深吸几口气,才慢慢走出房门。
严清与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目光。回头看去,周淮起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头顶的耳朵动了动,半耷拉着,让人感觉他很委屈,好像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大狗。
严清与心里某一块忽然软了一下,又强硬地转过头,不行,再怎么样周淮起也是一个成熟的成年男性,在房间里待一会也不会有事的。
自己真是被精神领域的那只小狗给洗脑了。
这栋别墅有两楼,厨房在一楼,严清与找到厨房打开冰箱,没有新鲜的蔬菜,都是一些速食食品,日期还是新的,可能是昨天周怀瑾放进去的。
严清与不会做饭,但热饭还是会的。他刚把食物放进加热器,就看见周淮起从楼梯上走下来了。
周淮起四处观望了一下,看见了严清与在厨房,就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继续看着他。
“你怎么下来了?”严清与找到了隔热手套。“还没煮好,你饿了吗?”
周淮起自然是不会回答的,于是严清与走到他面前,微微抬手摸了摸周淮起的肚子。
嗯,只摸到了周淮起绷着力的腹肌。
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周淮起的鼻子动了动,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严清与。
“马上就好。”严清与轻声说。
叮一声,严清与将热好的食物端到桌上,回头看向周淮起,朝他伸出手。
“过来,吃饭了。”
虽然周淮起听不懂话,但吃饭还是能理解的。严清与支着脸看着周淮起,想道,大概是因为这些动作已经在潜意识里了,变异影响的是记忆。
虽然只是速食,但周淮起吃的很香,连着严清与也多吃了好几口。
吃完饭后严清与起身收拾餐具。周淮起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像条大尾巴。盯着水流跟严清与的动作。严清与被周淮起盯得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洗碗的技术不够好,又过了一会他终于忍不住了,冲着周淮起道:“你去那边坐会吧,我马上过去,不用这样一直跟着我,我不会跑的。”
周淮起无动于衷,严清与干脆把冲干净的盘子递给他,指着旁边:“拿着,放到那个架子上。”
周淮起听不懂,但是看得懂动作,小心翼翼地接过盘子,看了看严清与,又看了看他手指的沥水架,然后慢吞吞地走过去,将盘子放了上去。
“很好。”严清与鼓励道,摸了摸他的头。周淮起头顶的耳朵敏感地抖了抖,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身体不自觉地往严清与手心蹭。
严清与忍不住恶劣地想,怎么会那么听话,一直这样听自己的话,保持现在这样也不错。
严清与连忙甩掉自己这个可怕的念头,但又开始思考起来,周淮起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现在外显的特征与犬无异,状态也差不多,可柳晟当时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对了,苍牙也没有出现,精神领域也只有一只对周淮起名字有反应的小狗,那苍牙去哪了呢?还是说……跟周淮起融合在了一起?
严清与仔细回想了周淮起从变异开始到开始恢复的一切,又回忆了一下地下城见到的总教官以及被对他们出手的女老师,周淮起的变异好像跟他们有很大的区别。
他们的变异都是长出尖刺如同怪物一般,而周淮起更像结合了精神体特征的兽人,好像把苍牙的能力融合到自己的身上一样。
而周淮起跟他们的区别就是周淮起是哨兵,那些都是普通人。
难道变异的类型跟精神体有关?
严清与立马把剩下的碗洗完,擦了擦手坐到沙发上开始翻阅资料,周淮起紧跟其后坐在他旁边。
严清与查看了一番这些变异体的资料,只有一小部分能辨别出身份,其中恰好有三位是哨兵。
这三位哨兵是中枢塔前几天的失踪人口,跟林漱的妹妹一样,吵过闹过最终还是找不到人不了了之。严清与找到了他们的资料和变异体的记录,一对比就发现他们变异的特征与他们的精神体极为相似。
而其他的由普通人变成的变异体就没有一个固定的特征。
严清与埋在数据中大半天,终于将数据整理完,连着自己的发现发送给陈泽风。普通人本来就没有精神体,药物导致他们变异,强行生出不属于自己的精神体,再和他们结合,这本来就是反人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