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和章不好意思说自己臀上有伤,十分小心地坐了椅子边沿,双腿也拢在一起,坐姿十分内敛秀雅。
再看苏颜,她也转身坐到自己睡觉的那张床榻上,大剌剌地岔开双腿,两手随意摆在腿上。
她以前在内宅做姑娘时,也学过规矩,但是一直学得不算好。入了军营后,那些规矩很快都被抛到脑后,怎么舒服怎么来。
俩人的坐姿一对比,看得角落里的官差忍俊不禁,捂嘴窃笑。
苏颜一个冷眼瞪过去,她是不知那人笑什么,但是他明晃晃的笑实在吵她眼睛。
如今虽然是阶下囚,但作为将军的威仪尚在,她凛然的气势吓得那人心中惴惴,撇撇嘴走远了些许。
“我祖父,虽因为当年的阴谋而付出惨痛代价,但他在北关镇守这数十载,一直殚心竭虑整顿军营、防守外敌,北关军营坚固不摧这次北关战事告急,便是因为有人夜袭军营,谁都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状况。”
“贼人从士兵平日进出的小道混入军营,且提早穿上了我北关士兵的的服饰,但是军中并无人员失踪,所以赵大将军怀疑有内鬼”
“我大伯他们曾经一手提拔上去的小将畏罪自杀,他身上有和我大伯来往的书信,苏家通敌的证据确凿。”
苏颜知道的只有这么多,赵驰风筛查军营中的内鬼时,苏颜也参与其中,还帮衬着一起设伏使计,才会活捉到两名内贼。
但是她怎么都没想到,那两个内贼都一口咬定是受了小将指使。
等赵驰风带领他们寻到那名小将时,小将已经“畏罪自杀”,各种证据还直指苏家。
赵驰风并未当场捉拿苏颜,他相信苏颜的无辜,还让人收紧口风,但事情还是不知怎得迅速传到了京城,传到了皇帝耳中。
苏颜以为自己被押送回京,被下狱,被等着定罪,都是皇帝的意思。
毕竟他是天子,金口玉言。
所以她觉得萧峙这次是想趁机灭了苏家,永除后患。
上次回家探亲,祖母便警醒过她:“你能走到今日这一步便到头了,苏家这一代不能再出惹眼的将才,以免被天子忌惮。祖母希望你卸甲归田,祖母会为你择一门好亲事,以后安生过日子吧。”
苏颜当时不信命,她觉得萧峙与此前的皇帝不一样。
换做岳家人为帝,苏家怕是早就被灭了族,可他们苏家能安然活到今日,她还能在军中为将,便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这几日,苏颜对萧峙的那份崇敬和信任崩塌了。
她的两位叔伯虽然没有大本事,也恨皇帝夺了她祖父的性命,但是也仅限于此了,他们绝对不敢通敌叛国。
她怀疑是她在军中争强好胜,屡屡试图建功,引起了皇帝的忌惮,也引发了苏家今日这一场祸事。
与苏颜不同,江和章如今对皇帝比以往更为敬重。
他原以为敲了登闻鼓以后也不会轻易见到皇帝,即便见到了,也会被龙颜震慑,但事实截然相反。
他被打完板子后,宫里的内侍便在旁边候着了,客客气气将他接进宫面圣。
江和章面圣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但是他能从天子的谈吐听得出,他们大靖的新帝腹有诗书、才高八斗,大靖如今的繁荣不是假象。
若说敲登闻鼓之前,他还没有多大的信心能帮苏家讨到公道,如今却甚是有信心。